上一回说到,苏墨推动讲武堂增设蒙古敌情课业,系统教习年轻将帅研究草原山川、部族仇怨与铁木真骑战战法。朝堂风波再起,有人弹劾苏墨借讲武堂培植私党,学堂内潜伏的奸细伺机窃取草原情报讲义。北疆急报飞传汴京,三百火器援军于辽东隘口遭遇蒙古伏骑合围,依靠突火枪与震天雷结成方阵拼死鏖战。苏墨对着摊开的漠北舆图反复思忖,火器强军、筑垒屯田、培育将才,终究都属于被动御敌的手段。铁木真整合草原大部,控弦之士数十万,一旦倾巢南下,漫长北疆防线处处承压。漠北并非铁板一块,塔塔尔、蔑儿乞两部曾经与铁木真结下死仇,经蒙古大军征伐之后,残余族人四散漂泊于苦寒草原深处,无时无刻不在担忧铁木真斩草除根。若是暗中联络这些残存部族,许以物资援助,让他们在蒙古腹地伺机而动,便可迫使铁木真分兵留守后方,大大减轻大宋北疆压力。
紫宸殿朝会之上,苏墨上表,恳请遴选使者,伪装成商队潜入漠北,寻访塔塔尔、蔑儿乞残余部族,约定互为策应,构筑反蒙同盟。内侍读完奏疏,殿内瞬间哗然,朝堂之争即刻爆发。
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快步走出班列,面色凝重地高声劝谏。草原诸部心性反复,唯利是图,盟约在他们眼中毫无约束力。过往中原与游牧部族结盟,屡次遭遇背弃,引狼入室的教训历历在目。塔塔尔、蔑儿乞残部历经大战,实力衰微,就算愿意结盟,也难以撼动铁木真的铁骑。一旦遣使联络之事泄露,铁木真必然以此为借口大举兴兵南下,边境战火顷刻扩大。他直言国库粮草铜铁本就紧张,拿出物资接济草原残部,无异于白白耗费国力,得不偿失。
殿中数名官员相继出班附议。他们主张当下应当专心巩固北疆屯田、打磨火器,严守边墙,静待时机,万万不可主动派人深入漠北,主动挑动争端。更有守旧大臣出言抨击,与蛮夷私下结盟,违背中原礼教,消息传开,容易滋生朝野流言,动摇民心根基。
主战阵营的大臣立刻起身辩驳。草原部族之间的仇恨根深蒂固,塔塔尔人曾经毒杀铁木真之父,蔑儿乞部也曾掳掠铁木真的家人,这份血海深仇,绝非些许利益便能抹平。如今两部残余日日活在被屠灭的恐惧之中,大宋伸出援手,是给他们存续的机会,结盟的根基是共同的仇敌,而非空泛的信义。只要他们能够持续袭扰蒙古牧地、劫掠辎重,铁木真便无法毫无顾忌倾尽全力南下。相比中原大地惨遭铁骑蹂躏的巨大代价,供给草原残部的物资,只是极小的付出。
两派臣子当庭辩论,言辞交锋愈发激烈。守旧派死死抓住蛮夷无信、激怒铁木真两点不放;主战派反复阐述敌后牵制的兵家价值。钦宗端坐御座之上,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在争执的群臣之间流转,心中权衡利弊。此计一旦成事,北疆压力骤减;若是消息败露,大宋就要直面蒙古大军的雷霆报复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班,立于大殿正中,从容回应满朝文武的质疑。他并不回避草原部族反复无常这个事实,只是谋划本就不能寄希望于对方坚守盟约。大宋并不许诺出兵相助,只送去铁器、药材、少量粮食,让残部能够自保,持续袭扰蒙古后方牧群与补给据点。只要铁木真主力南下,这些草原旧部便会成为扎在他身后的芒刺,逼他分兵防备。
苏墨继续讲述使者的安排。不派遣朝廷正式官员出使,挑选熟悉草原语言、通晓漠北道路的人,伪装成民间商队悄悄出行,尽量掩藏大宋官府的身份。即便行踪不慎暴露,也留有回旋余地,不会直接将大宋拖入正面冲突。至于所谓礼法之说,社稷存亡为重,空谈礼教挡不住南下的铁骑。
一番条理通透的陈述,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神色松动。钦宗沉思良久,最终准许苏墨的奏请,同时反复叮嘱,此行务必严守机密,使团安危与消息保密乃是第一要务。
领旨之后,苏墨返回府邸,着手挑选出使漠北的人选,筹备远行所需物资。
使团主事之人名为陈昭,曾经随边军驻守河套多年,精通草原各部语言,数次跟随民间商队穿行漠北,熟悉沿途水草营地,遇事沉稳,善于随机应变。苏墨单独在书房召见陈昭,细细交代此行要务。不必强求各部立刻举兵,首要任务是寻访部族首领,传递大宋的善意,摸清残部人马实力,探查漠北蒙古驻军分布,暗中定下约定。待到铁木真率领主力南下之时,各部一同起兵袭扰后方,牵制蒙军兵力。
整支队伍精简至二十余人,随行之人多是熟悉草原环境的边地勇士。对外全部伪装成中原皮毛商队,驮马装载皮毛、药材与铁器,掩人耳目。陈昭领下嘱托,辞别苏墨,趁着夜色,一行人悄然离开汴京,一路向西,朝着河套之外的漠北荒原进发。
危险自使团动身那一刻便已经尾随而至。潜伏在汴京的蒙古细作察觉到这支商队形迹反常,分出人手远远跟在队伍后方,一路追踪,探查这支队伍真实目的地与此行目的。与此同时,朝堂内的主和官员暗中打探使团出行细节,想要抓住纰漏,再次上书弹劾苏墨擅自挑起边衅。
漠北荒原长风呼啸,枯黄野草连绵无尽。陈昭勒住马缰,抬眼眺望苍茫草原,心底清楚此行步步杀机。一旦使团身份暴露,所有人都难以活着走出漠北。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打算跟随这名牧民前往部族营地,与首领会面。
远处低矮山丘的阴影之中,数十名蒙古游骑已经悄悄抽出弯刀,伏在枯草之间,静静盯着这支陌生商队,等待首领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