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苏墨完成火器营扩编，改良震天雷、突火枪，搭建多层轮射火器方阵，专门克制草原骑兵冲锋。朝堂之中争论不休，有人诟病军械耗费巨大，更有迂腐臣子称火药杀伐有伤天和。潜藏的细作潜入火器工坊偷取造械秘艺，三百火器精锐奉命星夜北上驰援辽东粮仓，队伍行至山间隘口，落入蒙古轻骑预先布下的埋伏圈，血战已然打响。苏墨目送援军离开汴京，心中清楚，精良火器、坚固防线只是御敌之表。想要长久抗衡铁木真，不能只依靠兵器硬拼。大宋军中最大短板，在于通晓草原山川、洞悉蒙古部族矛盾、熟悉游牧骑兵战术的将帅太少。人才的培育，才是长久制衡北疆强敌的根本。
汴京城外的讲武堂，本是苏墨早年设立，用来培养年轻武官，教习传统兵书、城池攻防、列阵战法。以往授课内容，大多局限中原古战案例，极少系统讲解漠北草原的山川地理、游牧部族的行事逻辑。苏墨决意大刀阔斧改制讲武堂，新增蒙古敌情作为核心必修科目。他传令各地边镇，搜集漠北全境舆图，整理蒙古各部势力分布，梳理铁木真统一草原之后遗留的部族仇怨，拆解蒙古军队惯用的长途奔袭、诱敌深入、劫掠补给的作战套路。同时收录草原四季寒暑变化、水草迁徙规律，仔细剖析蒙古骑兵的优势与致命短板，将所有情报汇总编撰，作为讲武堂专属讲义。苏墨还打算邀请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首领，登堂口述草原风土，讲述蒙古贵族内部的利益纠葛。整套改制方案拟定完毕，送入皇宫，钦宗阅览之后，传旨召集文武百官，于紫宸殿共议此事。
紫宸殿朝会之上，内侍当众宣读苏墨改制讲武堂、增设蒙情课业的奏疏，话音落下，朝堂之上立刻掀起激烈争辩。一名主和大臣缓步出班，神色凝重开口进谏。讲武堂本是研习古兵法之地，如今搜集草原情报、编撰讲义，还要聘请草原归附之人登堂授课，凭空增添大量开支。如今国库钱粮，大半消耗在北疆屯田、火器锻造之上，财政已然吃紧，不该再新增这一项长久开销。此人继续进言，讲武堂大肆研习攻伐蒙古的方略，一旦消息泄露，必会激怒铁木真，给对方大举南下制造借口，毁掉当下尚存的边境和谈余地。
紧随其后，数名官员接连出班附议。他们认为将帅只需熟读先贤兵书，通晓攻守大义即可，不必耗费心力钻研蛮夷风俗。启用归附草原之人进入讲武堂授课隐患重重，难保来人暗藏异心，借机窥探军中机密，泄露大宋练兵谋划。
主战阵营的官员当即起身反驳。昔日大宋屡屡受挫于北方游牧势力，根源便是将帅对敌情一无所知，每次交战都只能被动仓促应战。铁木真势力日益壮大，南下只是时间问题，刻意回避研究对手，等同于闭目迎敌。讲武堂增设蒙情课业，核心不止学习草原骑战之法，更是挖掘蒙古各部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。未来沙场争锋，不止依靠兵刃厮杀，还可以借力分化草原各部，削弱铁木真力量。眼下投入钱粮培养人才，看似开销不菲，长远来看，能够减少万千将士战死，保全中原百姓免遭兵祸。
两派大臣你来我往，当庭辩驳愈发尖锐。主和派反复拿刺激蒙古、国库空虚作为理由；主战派坚持知己知彼方能御敌，人才培养不可拖延。钦宗端坐御座，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群臣，心中反复权衡利弊。改制讲武堂属于长远布局，可朝堂反对声浪汹涌，流言一旦扩散，对于苏墨推行的整套北疆新政都会造成冲击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班，立于大殿中央，从容回应满朝文武的质疑。他先针对刺激蒙古这一说法解释，研究敌情不等于主动挑起战事。就算边境维持和平谈判，熟知对手诉求与弱点，外交博弈之中才不会处处受制。倘若未来战火再起，军中将领不至于对敌一无所知。
苏墨继续细说讲武堂课程规划。新增蒙情课业不会废弃传统兵法，只是作为补充拓展。授课内容除蒙古骑兵战术之外，重点讲解草原各部的世代仇怨。铁木真依靠武力强行整合草原，不少旧部族首领表面臣服，内心暗藏怨恨，这些矛盾就是大宋可以利用的突破口。受邀前来授课的草原归附首领，身份都会反复核验，安排专人全程陪同，严防机密外泄。至于钱粮消耗，优先从讲武堂原有预算之中调剂，不会额外大幅增加国库负担。
一番条理清晰的陈述，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渐渐动摇。钦宗沉吟许久，最终下诏准许苏墨改制讲武堂，增设蒙古敌情科目，同时叮嘱苏墨严加管控讲义与授课内容，严防军中机密外泄。
圣旨颁下，苏墨立刻动身前往讲武堂，落地各项改制安排。
讲武堂之内，气象焕然一新。往日诵读《孙子》《吴子》的书房廊下，如今悬挂大幅漠北舆图，标注各部驻牧地点、水源要道、冬夏迁徙路径。教习手持新编讲义，向学堂年轻武官拆解蒙古军队作战习惯。蒙古轻骑擅长千里奔袭，不设固定粮台，依靠就地劫掠补给；短板在于难以持久作战，一旦劫掠无法获取物资，军心极易溃散。教习还细细剖析部族之间的恩怨，铁木真打压旧贵族，很多部落只是迫于武力臣服，并非真心归顺。
每隔数日，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首领便会来到学堂，口述草原山川水草分布，告诉众武官，在草原行军，水源的重要性甚至超过粮草。学员们低头认真记录笔记，分组推演沙盘，设想在草原遭遇蒙古骑兵之时，如何截断水源、分化敌部。不少年轻武官眼界大开，从前只听闻蒙古铁骑无敌，如今慢慢看清这支军队暗藏的诸多软肋。
暗流同样在讲武堂之中悄然涌动。那名抄写讲义的文士，借着誊抄课业文书的机会，悄悄摘抄关键情报。他行事极为谨慎，一次只誊写寥寥数页，藏进书卷夹层之中，打算积攒完整之后送出汴京。讲武堂墙外，常有陌生行人徘徊观望，暗中记录学堂武官出入动向。
朝堂之上，主和派并未因为圣旨颁下就此罢休。有人暗中搜罗流言，上书弹劾苏墨，指责苏墨借讲武堂培植私属将门，大肆笼络年轻武官，长久下去势力膨胀，威胁朝堂权柄。弹劾文书送入宫中，钦宗展开奏疏反复阅览，眉头紧锁，心底生出一丝隐忧。
夜色沉沉，苏墨坐在讲武堂后堂案前，翻阅学员课业笔记，核对新编草原情报。亲兵快步闯入厅堂，呈上北疆快马送来的战报。北上驰援的三百火器小队，在山口遭遇蒙古伏兵突袭。蒙骑依仗地形四面合围，火器士卒依靠突火枪与震天雷结成方阵顽强抵抗，敌军人数数倍于宋军，小队持续苦战，伤亡不断增加，局势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