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北疆屯田试点稳步铺开，军屯民屯并举，荒地渐化良田，移民陆续扎根边地。铁木真分出数千轻骑绕道奔袭辽东屯田粮仓，意图焚毁粮草，切断辽东守军补给，岳飞率游骑拼死拦截，战况胶着。苏墨深知，北疆防线、屯田、漠南都护府虽已打下根基，可蒙古骑兵野战冲击力依旧冠绝天下，单凭堡垒固守终究被动。想要正面抗衡草原铁骑，必须握紧属于自己的攻坚利刃。火器营扩编与新式火器改良，就在这一片烽烟之中，被推到了台前。
汴京城外火器工坊，炉火昼夜不熄，铁锤之声不绝于耳。苏墨亲赴工坊督造，连日查看工匠试制器械，最终敲定整套扩编改良之策。旧有火器营规模偏小，只能零星配属各军堡，难以在野战中结成大阵拦截骑兵冲锋。苏墨下令人手扩充三倍，挑选身强体壮、沉稳果敢的士卒单独编营，组成火器步兵方阵，阵前列拒马，士卒分层排布，交替装填开火，火力不绝。同时召集工坊老匠，改良震天雷火药配比，加大爆炸杀伤范围，优化外壳工艺，便于抛掷与架设；突火枪重新调整枪管，加厚管壁，延长射程，压减炸膛隐患。整套方略整理成册，送入宫中，钦宗阅罢，传旨召集百官，于朝会共议此事。
紫宸殿朝会，内侍宣读扩编火器营、研发新式军械的奏请，话音方落，朝堂立刻炸开一场激辩。一名须发花白的主和老臣率先出班，神色凝重，直言打造火器需耗费大量铜铁、硫磺、硝石，皆是稀缺军资。火器营扩充三倍，还要常年供养大批工匠，银钱投入如流水。北疆屯田已耗损国库，辽东战事吃紧，户部账册入不敷出。他恳请钦宗暂缓扩编，维持现有边军规模，依托军堡固守即可，不必靡费重金打造这等新式军队。
更有一名老儒出班附议，措辞最为激烈。此人拱手向天，声称火器乃是妖异之物，火药爆裂伤天害理，有违上天好生之德。如今朝廷大肆铸造火器，戾气冲天，恐招天谴。这等迂腐之论一出，殿中一片哗然，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，主战大臣更是一步跨出，厉声驳斥，若火器真能杀敌保国，便是安邦利器，何谈伤天害理。葫芦河谷一战，震天雷炸得蒙古先锋人仰马翻，尸横遍野，护的是我大宋万千黎民，这便是天道。
主和大臣不肯退让，继续以钱粮、民力、可靠性为由轮番发难。火药受潮便成废铁，野外作战变数极多；士卒操练火器旷日持久，短时间难成战力；铜铁大量投入军械，农具锻造便会受限，拖累内地民生。朝堂之上，两派你来我往，争执声此起彼伏，钦宗坐在御座之上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班，立于殿中，先朝那老儒拱手，不恼不怒，从容发问。敢问老大人，当年金兵南下，铁蹄踏破州府，百姓惨遭屠戮之时，上天可曾降下雷霆，护佑我大宋子民？如今火器护国，便是替天行道，何来伤天和一说。老儒被问得面皮涨红，一时语塞。
苏墨转而面向钦宗与满朝文武，客观陈述火器优劣，逐条给出应对之法。火药防潮，可用密封陶筒储存药粉，行军单独存放；火器方阵并不脱离堡寨孤军浪战，可依托隘口、壕沟、拒马结阵，守御之时威力倍增，敌骑难以近身。他细细讲解方阵战法，火器步兵分列数排，前排射击、后排装填，轮番开火，火力绵绵不绝；震天雷可抛掷，也可预埋壕沟拒马之前，敌骑一触即炸。若在野外遭遇蒙骑，火器方阵结阵固守，两翼骑兵伺机包抄反击，攻守兼备。
至于铜铁硝石消耗，苏墨早有统筹。开采硝矿的工坊扩大规模，铜铁优先保障军械，同时鼓励民间开采拓宽来源。火器营士卒单独编训，集中教习装填、瞄准、结阵、轮换诸法，反复演练打磨默契。一番陈述有理有据，殿中不少摇摆大臣神色渐动。钦宗思虑良久，最终下诏准许扩编火器营，拨付专款供给工坊，但命苏墨严格控制钱粮支出，按月呈报消耗数目，不得无度靡费。
圣旨颁下，汴京城外火器工坊连夜赶工，熔炉不熄。老工匠带着年轻匠人反复调试火药配比，一次次试爆记录威力，改良震天雷外壳，使之抛掷更远、炸得更烈。铸造工坊打磨加厚突火枪管壁，反复试射检验耐久，减少炸膛之患。
新募火器营士卒在校场日夜操练，千人方阵划分多层，拒马列于阵前。号令一响，前排举枪、瞄准、齐射，硝烟弥漫，随即退至后排装填，后排士卒踏步上前接替射击，循环往复，枪声此起彼伏。苏墨时常亲临校场观阅，纠正士卒动作，调整方阵排布，打磨战术细节。一场演练下来，士卒汗透衣甲，方阵调度却日渐娴熟，密集火网初具威势。
可隐患也在这时悄然滋生。混入工坊的细作伪装成学徒，白日埋头干活，夜里借着烛光暗自记下锻造步骤、火药配比。此人行事极谨慎，从不贸然打探核心机密，只默默观察，一点一滴拼凑完整工艺。校场之外，也有不明身份之人混在围观百姓之中，远远观望方阵演练，暗暗记下方阵排布与调度号令。
朝堂之上，主和派并未因圣旨颁下就此罢休。数日后，一道弹劾奏疏送入宫中，弹劾火器营新卒军纪涣散，操练时枪声惊扰京城百姓，更有士卒酒后斗殴、欺压商贩，败坏军纪。奏疏字字如刀，直指苏墨治军不严，扩编火器营徒增扰民之害，请求裁撤部分新营。
苏墨收到弹劾奏疏副本，连夜派人核查，查清新营确有少数士卒酒后滋事，当即严惩涉事兵卒，当众行军法，整肃军纪。同时传令校场调整操练时辰，避开城中百姓作息，减少扰民。一桩风波就此压下，主和派一时找不到新的由头。
可辽东的战报，却容不得半点拖延。蒙古轻骑奔袭屯田粮仓，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，岳飞所部游骑连日苦战，人马俱疲，粮仓外围防线摇摇欲坠。若是粮仓被焚，辽东守军粮道断绝，数万大军将陷入绝境。
夜色沉沉，苏墨王府书房烛火长明。苏墨盯着案上北疆舆图，指尖在辽东粮仓与汴京之间来回划过，沉思良久，终于传下将令。抽调新编火器营精锐三百，携改良震天雷与突火枪，星夜北上驰援辽东粮仓，沿途不得声张，昼伏夜行，务必在蒙古轻骑破仓之前抵达。
三百火器精锐领命，连夜整装出发，马蹄裹布，车轮覆草，悄然潜出汴京城门。队伍之中，人人背挎新式突火枪，驮马驮载密封陶筒装着的火药与震天雷，一路向北疾行。苏墨立于城头目送，夜风拂过衣袍，他深知这三百人承载的，不只是辽东粮仓的存亡，更是火器新军的第一场实战试炼。
可苏墨不曾想到，细作早已将火器营抽调驰援的消息传出城外。北上的官道之上，一处狭窄山口两侧，蒙在夜色里的蒙古伏骑已经悄悄张开罗网，静静等待这支运送新式火器的宋军踏入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