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合撒儿私联部族之事败露,铁木真狠心诛杀亲弟及其同党,一场血腥清洗震慑漠北诸部。消息传回汴京,朝堂之上围绕苏墨离间之计的利弊吵作一团。漠北人心动荡,术赤目睹合撒儿惨死,心生兔死狐悲之感,悄悄收拢麾下兵马自保。与此同时,蔑儿乞营地之外,蒙古千人骑军已然完成合围,大宋使者陈昭一行被困营中,生死悬于一线。苏墨坐在书房,反复研读北疆送来的情报,心中清楚,漠北王庭的清洗固然拖延了蒙古南下的脚步,但铁木真不会任由草原残部与大宋暗通款曲。这支围困蔑儿乞营地的骑兵,正是铁木真用来杀鸡儆猴的利刃,一旦使团覆灭,大宋联络草原诸部的布局便会断裂。
北疆急报送入紫宸殿,苏墨借此上表,奏请增派边军加强河套边境警戒,同时调拨一批铁器、药材,暗中输送给蔑儿乞残部,帮他们守住营地。奏疏宣读完毕,朝堂争议再度爆发。
一名老成持重的大臣跨步出班,面色凝重地高声劝谏。万万不可向蔑儿乞输送物资。此刻铁木真刚刚血洗王庭,心气最盛,对草原各部的监视密不透风。若是铁器、药材流入蔑儿乞营地之事被蒙古游骑查获,等于直接坐实大宋勾结草原叛部。铁木真便可名正言顺集结大军南下,河套沿线所有军堡,都要直面蒙古铁骑冲击。此人坚持,应当立刻传信陈昭,放弃联络蔑儿乞残部,使团寻机自行脱身,断绝和草原残部往来,以此避免刺激铁木真。
不少官员接连附和。他们认为,陈昭使团本就是冒险潜入漠北,如今已经陷入重围,再投入物资支援,无异于白白损耗国库储备。蔑儿乞部族摇摆不定,今日可联手抗蒙,明日便可出卖大宋换取生机,不值得朝廷耗费钱粮去扶持。眼下最优选择,是收缩所有草原暗线,放弃联夷之策,专心守好北疆防线,静待时机。
主战派大臣立刻起身辩驳。如今正是动摇铁木真统治根基的关键时刻。蔑儿乞残部若是被这支蒙古骑军剿灭,草原其余残存部族便会人人胆寒,再也无人敢暗中亲近大宋。一旦草原所有势力尽数倒向铁木真,铁木真再无后顾之忧,便可集中全部力量筹划南征。眼下拿出少量物资支援,换来草原诸部对大宋的信任,代价虽有,长远收益极大。只要蔑儿乞能挡住这一轮进攻,草原之上反蒙的火种,便不会熄灭。
两派臣子当庭交锋,言语越来越激烈。守旧一派担忧支援物资会授人以柄,引蒙军大举南下;主战一派认为,放弃蔑儿乞,便是亲手掐灭草原敌后牵制力量。钦宗端坐御座,眉头紧锁,目光来回扫视争执群臣,心中难以决断。一边是边境战火的巨大风险,一边是来之不易的草原布局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班,立于大殿正中,从容回应满朝质疑。他并不否认输送物资存在暴露的风险,但是行事可以讲究分寸。运送物资不走明路,由草原归附牧民分批转运,不会留下大宋官府的痕迹。物资只给铁器、疗伤药材,不提供火器,不派遣宋军参战,即便物资被截获,也难以直接定罪大宋。
苏墨继续剖析局势。若是此刻舍弃蔑儿乞,草原各部都会看清大宋不愿为盟友撑腰,往后再想联络草原部族,再也无人敢信任大宋。反之,若是蔑儿乞能够击退蒙军,消息传遍漠北,那些饱受铁木真压迫的部族,才会愿意暗中与大宋往来。至于使团安危,只能依靠陈昭临机决断,营中尚有蔑儿乞部众可以协同作战,尚有一战之力。
一番分析,不少摇摆不定的大臣神色松动。钦宗沉思良久,最终准许苏墨的请求,但是严令,不可输送火器,不可派遣宋军入漠北,所有物资转运务必隐秘,绝不能留下大宋直接参与战事的证据。
领旨之后,苏墨返回府邸,立刻传信北疆,安排物资分批转运,同时传信草原暗线,就近探查蒙古这支千人骑军的布防弱点,伺机给蔑儿乞营地传递情报。
蔑儿乞营地之内,气氛压抑到极点。蒙古使者的喊话在营外回荡,限期交出大宋使者,否则便会屠营。蔑儿乞首领独坐帐中,内心反复挣扎。一边是交出使者,换取部族暂时活命;一边是抵抗蒙军,迎来一场血战,部族可能就此覆灭。
陈昭走入首领大帐,沉着劝说。就算交出使团,铁木真也不会真正信任蔑儿乞。今日他们可以出卖大宋,来日铁木真依旧会忌惮部族势力,寻机剿灭。唯有拼死击退这波蒙军,才能保住部族存续,大宋也会源源不断送来物资,共同牵制铁木真。一番话说服首领,他终于下定决心,集合部族青壮,加固营地木栅,挖掘简易壕沟,做好迎战准备。
陈昭带领二十余名使团勇士,分散到营地各处,协助蔑儿乞人布置防御。使团众人随身携带短刀与少量震天雷,作为防守杀手锏。不多时,蒙古骑兵开始冲锋,马蹄踏得大地震颤,呼啸着冲向营地栅栏。箭矢如雨落入营内,蔑儿乞青壮依托木栅还击,不断有人中箭倒地。
待到蒙军骑兵冲到栅栏近处,陈昭一声令下,使团勇士点燃震天雷,朝着马群抛掷。轰然巨响接连爆发,硝烟弥漫,战马受惊狂跳,蒙军冲锋阵型瞬间大乱。蔑儿乞部族战士抓住时机,挥刀冲出营门近距离厮杀。草原刀兵碰撞之声震天,血水浸染营地泥土。双方苦战大半日,蒙古骑军伤亡惨重,见难以快速攻破营地,只能暂时后撤十里扎营休整。
此战击退蒙军首轮猛攻,可营地伤亡同样不轻,粮草箭矢消耗巨大。蒙古将领并未撤军,只是暂时休整,准备再次发起进攻。
消息传回汴京,朝堂反对苏墨的大臣再度发难。蔑儿乞已经和蒙古正式开战,战火扩大,指责苏墨一味谋划草原,无端挑起蒙宋冲突。弹劾奏递入宫中,钦宗阅览之后,再次召苏墨入宫议事。
夜色笼罩汴京,御书房烛火摇曳。钦宗将弹劾奏疏摊开,询问苏墨,若是蒙古增兵围剿蔑儿乞,使团还有没有突围机会。苏墨从容回禀,草原暗线已经摸清蒙军后撤休整的营地缺口,可以趁夜色掩护护送使团突围,同时安排蔑儿乞残部向西侧荒原转移。君臣二人正商议细节,北疆斥候匆匆闯入,带来营中新的变故。蔑儿乞内部有人暗通蒙军,准备趁夜打开营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