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漠北使者带着大宋的答复启程北归，沿途安排细作探查沿途关隘与州县防务。潜伏辽东群山的女真残余收到铁木真密令，暗中囤积甲械，收拢旧部，静待草原大军南下之时起兵响应。北疆哨骑持续紧盯漠南动静，很快便探明铁木真已经征调草原各部，集结三路骑兵向着大宋边境缓缓压来。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驿马昼夜驰骋，冲破一路风尘，将蒙古大军压境的紧急消息送入汴京皇宫。
钦宗正在御书房批阅江南民生奏折，内侍捧着边关军情快步入内。钦宗展开文书，目光扫过上面记载的兵马调动讯息，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。文书写明，铁木真麾下三路大军分头进发，数十万骑兵在漠南草原完成集结，前锋游骑已经抵近河套边境，随时可以发起冲击。钦宗不敢耽搁，当即传下旨意，于次日清晨在紫宸殿召开大朝会，召集二品以上重臣入宫，共商御敌之策。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汴京官场，原本稍稍平息的战和之争，骤然再度爆发，朝堂人心迅速割裂。
一夜之间，京城各大官员府邸灯火不息。不少大臣互相登门拜访，私下交换看法。主和一派多为执掌钱粮漕运的中枢老臣，他们亲历过当年金兵南下带来的山河动荡，心底对草原铁骑怀有深深忌惮。众人翻阅户部账册，北疆长期驻军，粮草与火器消耗早已是沉重负担。一旦全面开战，燕云、辽东、河套三处边境同时承受压力，全国粮草转运、征调民夫，会让江南赋税百姓不堪重负。几人私下达成共识，提议舍弃河套边缘荒芜之地，遣使赴漠北议和，以有限代价换取数年休养生息的时间，积蓄国力之后再做谋划。
次日清晨，紫宸殿大门缓缓开启，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，空气凝重压抑。钦宗端坐御座之上，内侍捧着边关军情当众诵读。当读到铁木真三路大军集结，前锋游骑逼近河套边境之时，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。
一名须发花白的户部老臣缓步出班，躬身向着御座行礼，开口陈情。此人常年掌管国库收支，对大宋钱粮家底最为清楚，言语恳切，字字叩击人心。草原铁骑横扫西域，覆灭西辽，兵锋之锐，远胜昔日金国。如今三路大军压境，北疆防线绵延千里，兵力分散，若是全线开战，燕云、辽东、河套三处同时遭受攻击，大宋难免顾此失彼。他恳请陛下遣使前往漠北，主动放弃河套边缘荒土，以此为筹码和铁木真议和，稳住北疆，不让战火蔓延中原腹地。
话音刚落，殿中立刻有数名大臣接连出班附议，纷纷陈述开战的隐患。大战一旦开启，粮草、甲胄、火药的消耗无穷无尽，各地征调民夫转运粮草，州县百姓负担倍增。若是战事不利，北疆州县尽数沦陷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不如暂且退让，稳住漠北，待到数年之后大宋国力充盈，军备完备，再谋划收复失地。
主战阵营的大臣立刻出班反驳，言辞铿锵有力。河套之地，是西线将士浴血奋战夺回的疆土，葫芦河谷一战阵亡的将士尸骨尚埋于河谷之间。如今仅仅听闻草原大军集结，便轻言割地求和，寒了北疆数十万戍边将士的心。今日割河套，他日铁木真便会索要河湟、燕云，一味退让永无止境，只会不断助长草原的野心。
两派臣子当庭往复争辩，言辞愈发尖锐。主和大臣指责主战一派只知贪求军功，无视国库枯竭与天下百姓疾苦；主战大臣反斥主和诸臣畏惧草原铁骑，轻言弃地，愧对流血牺牲的边关将士。殿内争辩之声此起彼伏，钦宗眉头紧锁，目光转向立于朝班之中的苏墨，等待他剖析局势，拿出定策。
苏墨稳步走出朝班队列，立于大殿中央，声音沉稳清晰，响彻紫宸殿。他没有直接否定主和大臣对于国库损耗的担忧，而是先客观拆解当下的敌我态势。铁木真三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，实则暗藏诸多破绽。草原各部乃是临时征召聚合，部族之间各怀心思，号令难以完全统一。蒙古大军长途千里奔袭，粮草补给只能依靠随军驱赶牛羊，难以支撑长时间的攻坚鏖战。辽东方向岳飞重兵屯守，随时可以出兵袭扰草原侧翼，牵制敌军主力。
苏墨继续陈述，北疆多年持续修筑堡寨要塞，火器储备充足，韩世忠、吴璘、岳飞皆是久经沙场的良将，各处要塞彼此呼应联动。铁木真此番大举南下，更多是依仗兵力声势施压，逼迫大宋不战而割地。若是大宋主动遣使割地求和，铁木真看透朝廷畏惧战事，只会不断加码索取更多土地物资，所谓和平不过是短暂假象。
但苏墨也并非主张主动出塞寻蒙古主力决战。他提出稳妥的防御方略，以堡垒固守为核心，坚守各处要塞，派遣精锐哨骑持续袭扰蒙古补给线，拖延战事。草原大军粮草难以持久，久攻要塞不下，各部人心离散，自会退兵。同时传令各地，继续清查境内潜藏的草原细作，严防辽东女真残余趁乱起兵作乱。
苏墨一番分析有理有据，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听完，神色渐渐松动。可那名户部老臣依旧不肯认同，当庭反问苏墨，若是长期防御，国库钱粮耗尽，江南百姓不堪重负激起民变，这等后果，该由何人承担。朝堂争论再起，双方依旧无法达成共识。
钦宗听完所有人的陈述，心中依旧摇摆不定，没有当场做出决断。他下诏令户部立刻核算国库可支撑战事的粮草军械总量，兵部加急传信北疆诸将，坚守要塞，严禁擅自出塞寻敌决战。朝会就此散去，众臣陆续退出紫宸殿，朝堂暗流依旧汹涌。
朝会散场之后，几名主和大臣结伴而行，私下继续商议对策。有人认为苏墨手握重兵，一心谋求军功，刻意鼓动朝廷开战，全然不顾中原百姓承受的苦难。几人暗中商议，打算联合更多官员联名上书，再次恳请钦宗派遣使者出使漠北，商谈割地议和之事。他们四处联络同党，想要借助朝堂舆论，向钦宗施压。
苏墨离开皇宫，返回王府之后，立刻草拟文书，快马传往北疆三镇，叮嘱韩世忠、吴璘、岳飞严密监视蒙古三路大军动向，增派哨骑巡边，重点提防敌军绕开要塞，从小路偷袭。同时传令边关关口，加紧搜捕草原细作，严防军情外泄。
短短数日之内，接连数道联名奏疏送入宫中，数十名大臣联名上书，恳请钦宗遣使议和。钦宗看着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疏，左右为难。一边是北疆枕戈待旦的将士，一边是中枢重臣接连请求息兵，他只能数次单独召见苏墨，反复询问持久防御的胜算。苏墨每次都会详细汇报北疆布防情况，却也如实告知，这场战事消耗必然巨大，需要朝堂上下同心协力。
就在朝堂持续争论不休之际，北疆哨骑送来一道紧急情报。铁木真三路大军之中，东路一支骑兵悄然变更行军路线，不再向着燕云要塞正面推进，转而向着辽东群山方向移动。斥候探查得知，这支骑兵的目的，是接应潜伏山中的女真残余，两股势力一旦合兵，便会突袭辽东腹地。
夜色笼罩苏墨王府，书房烛火摇曳不息。苏墨手持北疆送来的探报，目光紧紧落在桌上铺开的巨大北疆舆图之上，指尖停留在辽东群山一带，快速推演应对之策。门外脚步急促，一名亲兵入内禀报，宫外有人秘密送来消息，朝中联名上书主和的大臣里面，有人暗中私通草原细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