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术赤所部蒙古先锋在葫芦河谷遭遇吴璘火器部队伏击，数千精锐折损于谷地，术赤无力救援，只能率领主力绕道仓皇撤回漠北。败报传入王庭，铁木真压下帐下诸将立刻起兵复仇的呼声，没有贸然发动举国大战。他一面派遣使者奔走草原各部，拉拢游牧势力，暗中联络藏匿辽东群山的女真残余，一面定下先礼后兵的计策，挑选使臣远赴汴京递交国书，以兵戈相胁迫，逼迫大宋割让河套、河湟沃土，开放边境互市。倘若大宋不肯依从，便调集多路骑兵同时袭扰北疆各处要塞，让大宋顾此失彼。
漠北王庭巨大的牛皮帐内，牛油灯火摇曳不定。铁木真端坐主位，目光落在阶下选定的这名使者身上。此人常年往来边地，通晓汉家言语，熟稔中原风土，心思深沉，口舌锋利。铁木真缓缓叮嘱，此番南行，不必刻意卑躬，要将漠北横扫西域的威势尽数展露。国书之中列明诉求，索要河套、河湟全境，重开边境互市，准许草原商旅自由出入，大宋每年还需输送绢帛铁器供给漠北。若是大宋君臣识清强弱，交割疆土，两国便可暂息刀兵；若是断然拒绝，漠北铁骑转瞬便能踏破边塞，战火蔓延北疆州县。
使者躬身领命，仔细收好国书，带领数十名护卫骑士离开王庭，沿着草原古道向南而行。一路穿越戈壁荒原，抵达大宋北疆关隘，向守关将领通报身份，请求放行前往汴京觐见大宋天子。边关守将不敢擅自决断，一面安排人手妥善看管使团，不许他们随意私下走动，一面遣快马八百里加急传报汴京，禀报漠北使团抵达边境的消息。
奏报送入皇宫，钦宗展读边关文书，眉头紧紧锁起。他心中清楚，葫芦河谷一战虽然挫败蒙古先锋，但草原根基未损，此番遣使入京，绝非真心谋求和平，而是带着苛刻条件前来威逼试探。钦宗当即传下旨意，定于三日后在紫宸殿接见漠北使团，同时提前召集核心重臣入宫，预先商议应对之策。
短短数日，漠北使者即将抵达汴京的消息传遍京城街巷。百姓刚刚听闻河套大捷，士气高昂，大多不愿向草原退让半寸疆土。可朝堂之上，人心却并不统一。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心中忧虑北疆再起大战，国库粮草军需消耗巨大，私下商议，或许可以在互市一事上做出有限让步，以此换取数年休养生息的时机，万万不可强硬回绝，彻底激怒铁木真，招来大规模入侵。
三日之期转瞬而至，紫宸殿殿门大开，文武百官分列左右，钦宗端坐御座之上。漠北使者身着厚重草原皮裘，昂首踏入大殿，并不像其他藩国使臣一般恭顺跪拜，只是微微拱手行礼，随后当众诵读国书。开篇大肆夸耀铁木真一统漠北、横扫西域的赫赫武功，随即抛出蛮横要求，勒令大宋割让河套、河湟之地，开放边境互市，放任草原商旅自由往来。若是大宋逾期不允，漠北大军便会多路齐出，兵锋直抵中原。
国书诵读完毕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不少大臣愤然起身，斥责铁木真狂妄至极。葫芦河谷一战蒙古先锋惨败而归，不思收敛，反倒遣使强索疆土，简直是痴心妄想。
但也有大臣缓步出班，语气持重，当庭劝谏钦宗。草原骑兵机动天下无双，若是强硬回绝，北疆战火再起，燕云、河套多处边境同时遭受袭扰，大宋兵力分散，处处设防，粮草军费负担会压得国库难以支撑。不妨准许重启边境互市，以此暂缓兵祸，河套与河湟疆土寸土不让，以此折中，稳住漠北。
主战一派立刻出言反驳，直言一味退让只会助长铁木真的野心。今日答应开放互市，他日草原便会索要更多土地。一旦互市开启，草原商旅便能源源不断购入铁器硝石，打造甲胄兵器，积蓄军力，后患无穷。
两派朝臣当庭争辩，言语交锋此起彼伏。钦宗坐在御座之上，目光转向苏墨，等待他拿出定夺的方略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臣队列，目光直视殿中的漠北使者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当庭驳斥铁木真的无理诉求。河套、河湟乃是大宋历代经营的疆土，无数军民浴血守护，寸土都不可拱手送人。葫芦河谷一战，蒙古精锐受挫，铁木真心中自知，想要攻破大宋层层相连的堡寨与火器防线，必定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。
苏墨继续陈述，互市并非不可有限度恢复，但必须由大宋划定固定交易据点，严格管控铁器、硝石、硫磺这类战略物资。草原商旅出入边境，必须接受边关守军盘查登记，绝不允许随意深入内地游走。若是铁木真愿意恪守边界，两国可以维持短暂和平；若是执意兴兵犯境，大宋北疆烽燧相连，火器储备充足，早已做好迎战准备。
漠北使者闻言面色骤变，高声争辩，声称铁木真麾下骑兵数十万，一旦大举南下，大宋北疆州县都会惨遭兵祸。苏墨不慌不忙，细数北疆布防格局，韩世忠镇守燕云，岳飞屯驻辽东，吴璘坐镇西线，各处堡寨彼此呼应，火器军械储备完备，草原贸然开战，胜负尚且难料。
钦宗听完苏墨的陈述，心中主意渐渐落定，对着漠北使者宣示大宋的答复：疆土绝不可割让，互市可有限重启，战略物资严禁流出塞外。若是漠北愿意守好边界，两国可维持和平；若是兴兵来犯，大宋必全力迎击。
使者得到答复，神色阴沉，知晓此番汴京之行，无法逼迫大宋割地。他向钦宗行礼告辞，请求准许使团在汴京停留数日，采买一些中原物产，之后便返回漠北复命。钦宗应允，却暗中下令禁军安排人手监视使团行踪，不许他们私下四处游走探查城防。
使团停留在汴京的几日，表面上只是出入市集采买货物，暗地里却安排随行护卫伪装成普通商旅，游走京城街巷，打探汴京守军布防、国库粮草储备。他们还暗中接触朝中倾向议和的官员，散播流言，称苏墨一味好战，执意挑起两国大战，一旦开战，国库耗空，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。不少御史听闻流言，再度递上奏疏，弹劾苏墨好大喜功，强硬回绝漠北，将整个北疆置于战火威胁之下。
弹劾奏疏送入宫中，钦宗反复翻阅，心中再度生出犹疑。他单独召见苏墨，询问若是漠北不接受这份答复，派遣多路骑兵同时袭扰北疆，大宋能否守住燕云、辽东、河套各处漫长防线。苏墨坦然回禀，铁木真此番遣使，本就是借谈判作为幌子，一边要挟索地，一边借机探查大宋朝堂态度与内地虚实。无论大宋是否做出让步，铁木真都已经在集结兵马，联络草原部族与辽东女真残余，开战的谋划早已定下，只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。
苏墨传下军令，快马送往北疆各处守将，严令韩世忠、岳飞、吴璘继续加固堡寨，操练士卒，清点火器粮草，增派哨骑巡边，严防蒙古骑兵突袭。同时传令边关关口，加强边境盘查，一旦发现可疑细作，立刻抓捕审讯，切断草原传递情报的通道。
漠北使者结束在汴京的停留，带领使团离开京城，踏上北归的路途。一路北上，使者将汴京朝堂的争辩、苏墨的强硬态度、大宋有限开放互市的答复逐一记录，打算回到漠北之后，完整禀报铁木真。随行草原细作沿途持续观察州县防务，记录沿途关隘、粮草转运要道，将中原腹地的情报不断汇总。
漠北王庭之内，铁木真日日等候使团传回消息，麾下万户齐聚大帐，反复商议出兵时机。不少部族首领认为大宋不肯割地，应当即刻集结大军，多路同时南下，趁着大宋北疆防线尚未完全稳固发起突袭。铁木真依旧按兵不动，静静等候使者带回汴京的全部情报，想要摸清大宋朝堂内部矛盾，再敲定开战日期。
夜色沉沉，苏墨王府的书房烛火长明。案上平铺完整的北疆舆图，北疆诸将送来的防务文书、御史弹劾奏疏副本、斥候探查漠北兵马调动的情报依次摆放。苏墨指尖在河套、燕云、辽东三处边境来回滑动，推演铁木真可能选择的进攻方向。
门外脚步急促，一名自北疆赶回的斥候浑身尘土，闯入书房，呈上急报。斥候禀报，草原各部正在大规模征集战马，打造弓箭甲胄，辽东山野之中女真残余活动越发频繁，多处偏僻村落出现不明身份之人暗中囤积兵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