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西起河套东至辽东的千里北疆防线全面升级,军堡、阻马壕与火器阵地层层排布,构筑起坚固的纵深防御。朝堂主和大臣借巨额钱粮开销发难,草原细作沿路破坏物资转运,携带宋军布防密信的信使一路向北奔逃。辽东方向,蒙古东路大军拔营疾进,直扑那座尚未完工的前沿军堡,大战迫在眉睫。苏墨一边调度北疆诸将固守工事、搜捕境内细作,一边思索长久安定北疆的治本之策。单纯依靠堡垒被动防御,只能暂时抵挡蒙古铁骑南下。想要永久稳住漠南,就必须建立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,将阴山以北草原各部纳入大宋的管控框架之内,从根基上瓦解铁木真在漠南的号召力。
苏墨在府中连日思虑,草拟奏疏,完整陈述设立漠南都护府的整套构想。都护府治所选在阴山南麓,统辖阴山以北整片漠南草原,管理所有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。由朝廷直接选派干练官吏赴任,为各部划定固定牧地,调解部族之间世代延续的仇杀纷争。在草原腹地修建驿站,开通边境互市,以茶盐、铁器、丝绸交换草原的牛羊皮毛,用商贸笼络人心。同时组建一支由草原部族子弟与宋军精锐混编的都护守军,镇抚地方,维持秩序。这份奏疏送入皇宫,钦宗展读之后心神震动,当即传旨,于次日大朝会将此事交由满朝文武公议。消息一经传出,朝堂再起巨大波澜。
第二日紫宸殿大朝会,文武百官分列殿中,气氛凝重肃穆。内侍当众诵读苏墨奏疏全文,话音落下,朝堂立刻分裂成对立两派,激烈争辩随之而起。一名主和老臣缓步出班,躬身向着御座进言。此人久居中枢,一贯主张守境息兵,认为拓土漠南得不偿失。他开口直言,漠南多荒漠草场,不宜农耕,就算强行设立都护府,也无法屯田自给。维持都护府官吏、驻军运转,每年都需要内地持续输送海量钱粮,经年累月,国库必将被持续消耗。如今辽东前沿军堡已经遭遇蒙军围攻,战事就在眼前,不该再向外扩张疆域,凭空增添负担。他恳请钦宗驳回苏墨的提议,安心守住现有的北疆边界,不要主动经营草原,激怒铁木真,引来更大战祸。
话音刚落,数名大臣接连出班附议。众人轮番陈述弊端,草原部族天性反复无常,今日归附,明日便可能举旗反叛。大宋官吏进驻草原,极易激化部族矛盾,反倒给铁木真制造大举兴兵的借口。眼下最紧要之事是稳住辽东战局,遣使赴漠北重启和谈,而非耗费国力去经营蛮荒草原。
主战阵营官员立刻起身反驳。此前大宋只固守边境一线,漠南草原部族摇摆不定,铁木真崛起之后尽数被其裹挟南下,这便是单纯守边留下的教训。设立漠南都护府,并非主动兴兵征伐,而是接纳那些不堪铁木真压榨、主动寻求庇护的草原小部族。划定牧地、开通互市,以恩威并施的手段分化草原力量。一旦漠南归于大宋管控,铁木真失去漠南牧场与部族助力,兵力粮草都会大幅衰减,北疆长久的压力自然减轻。眼前投入的钱粮,是换取北疆百年安宁的投入,绝非无谓的消耗。
两派臣子当庭往复辩驳,言辞愈发尖锐。主和大臣指责苏墨一心拓土、好大喜功,全然不顾国库承受极限;主战大臣反唇相讥,若是不经营漠南,待到铁木真彻底整合草原所有部族,百万铁骑南下之时,中原再无屏障可以依靠。钦宗端坐御座之上,目光扫过殿中争论的群臣,心中难以决断。设立都护府是开疆拓土的伟业,可伴随的钱粮压力与未知风险,同样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苏墨见朝堂争论不休,缓步走出朝班,立于大殿中央,从容陈述整套规划。他没有一味夸耀开疆拓土的功绩,而是逐条拆解利弊,打消众人心中顾虑。漠南草原并非全部臣服铁木真,不少弱小部族饱受蒙古贵族压榨掠夺,畏惧被兼并灭族,早已暗中派遣使者联系大宋,希望获得庇护。设立漠南都护府,是接纳这些主动归附的部族,并非出兵强占草原土地。
苏墨继续细说治理之策,都护府不会强行改变草原部族原有习俗,不强迫牧民弃牧务农。由官府划定永久牧地,严禁各部互相攻伐抢夺草场。边境开设互市,草原出产的牛羊皮毛,可以交换中原的茶盐、铁器。依靠商贸维系人心,再派驻少量官军驻守核心据点,搭配部族子弟组成的乡兵维持地方秩序。漠南都护府成型之后,阴山以北便是大宋的缓冲地带,铁木真想要南下,必先面对漠南归附部族的抵抗,宋军北疆防线压力会大幅减轻。
至于钱粮消耗,苏墨也给出长远方案。初期由内地调拨物资扶持,待到互市日渐兴盛,征收商税补充开支,数年之后漠南都护府便可逐步自给,不再持续消耗内地赋税。同时归附草原部族,可以向都护府供给战马,充实大宋骑兵力量,一举多得。
一番条理清晰的陈述,让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心思动摇。钦宗沉思许久,终于开口下诏,准许设立漠南都护府,治所定于阴山南麓,择选干练官员前往就任,先行安抚归附部族,暂不大量增派官军,避免过度刺激铁木真。
圣旨颁下,主战一派大臣面露喜色,主和诸臣神色沉郁,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意。
苏墨领旨之后,立刻着手挑选都护府官吏与佐官。他摒弃那些只会空谈儒学、不通草原民情的文臣,专门挑选熟悉草原风俗、通晓边事,兼具谋略与仁德之人担任漠南都护。同时拟定政令,严令进驻草原的官军不得随意劫掠牧民,恪守互市规矩,安抚归附部族,避免激起变乱。
消息沿着驿路传遍漠南草原,各部族人心瞬间分化。饱受铁木真压迫的小部族欢欣鼓舞,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都护府治所,表示愿意归附大宋,接受都护府节制。而那些已经投靠铁木真的大部族,心生恐慌,派人快马禀报铁木真,诉说大宋设立都护府,正在分化草原各部。
朝堂之中,争议并未就此平息。主和大臣依旧不断上书,紧盯漠南都护府的钱粮开销,只要边地稍有动荡,便立刻上书发难,请求裁撤都护府。苏墨心中清楚,都护府想要站稳脚跟,必须熬过最初这段艰难时期。潜藏在朝中的内奸依旧没有暴露,此人一直暗中留意漠南都护府的人事安排、驻军规模,伺机向外传递消息。
夜色笼罩苏墨王府,书房烛火摇曳不息。苏墨正在审阅漠南都护府官吏名册,门外亲兵匆匆入内禀报,辽东方向送来急报。那座尚未完工的前沿军堡已经被蒙古大军重重围困,守军拼死抵挡蒙军轮番冲锋,火炮弹药消耗巨大,伤亡不断增加,守军派人拼死突围,请求火速派兵支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