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地方豪强煽动乡民抗拒田亩清丈，州县冲突骤起，朝堂弹劾的奏疏如雪片一般送入宫中。草原各部秘密会盟，铁木真打算联合完颜雍麾下残存女真势力，伺机进犯辽东。风波叠起之下，苏墨并未暂缓强军的谋划。《平戎十策》之中，军政为本，若是军队依旧困于冗员泛滥、编制杂乱、训练参差的旧弊，即便财税民生改革落地，大宋依旧没有足够武力守护疆土。他决意借着总揽军政的权限，启动全国范围的大军整顿，裁汰老弱冗兵，重构大宋军防格局。
早朝大庆殿之上，苏墨将整军方略奏报钦宗。如今各州府禁军、厢军混杂一处，兵员虚额积弊深重。不少地方军营名册上兵员众多，实际充斥老弱伤残，甚至有空额挂名领饷之人，临阵根本不堪一战。长年累月之下，军饷粮草大半白白耗损，南北各地训练章程互不统一，战法难以协同，一旦多线遇敌，极易顾此失彼。苏墨提议全面核查全国兵马，逐营甄别士卒，老弱伤残、无力披甲征战者，发放足额安家银两遣散归乡。淘汰冗兵之后，重新划分五大军区，分别镇守中原腹地、燕云前沿、辽东新土、西疆防线与东南沿海。各大军区统管辖区之内驻军、烽燧驿站、粮草转运，战时可以跨区相互驰援。全军统一火器配备标准，制定成套操练章程，火器营作为独立作战单元，嵌入各军区主力部队之中，同步打磨步骑火器协同战术。
苏墨话音落下，大殿之内一片震动。支持强军改制的武将与朝臣纷纷出列躬身附和。大宋百年冗兵消耗国库半数钱粮，可边患来袭之时，许多部队一触即溃。如今趁着北伐大胜的势头整顿军伍，裁撤虚耗粮饷的冗员，集中财力锻造火器，构建分区布防、彼此支援的格局，方能长久震慑北方强敌。
但这番提议，立刻引来大批朝臣强烈反对。不少出身地方世家、常年主管地方军务的官员跨步出班，接连抗辩。裁汰冗兵，数十万士卒失去军籍，若是安置稍有不妥，流民四起，极易滋生盗匪，扰乱州县安定。划分五大军区，地方兵权归于军区主将，州府衙署再无节制兵马之权，地方府衙失去武力制衡，权柄格局失衡。更有人言辞尖锐，直言苏墨划分五大军区，天下兵马归于一套体系调度，军区主将多是北伐麾下旧部，长此以往，四方兵权尽归一人之手，隐患巨大。
两派臣子当庭激烈辩论，言语交锋不断升级。武将群体着眼边疆危机，认为革除军制弊病迫在眉睫；文臣反对派紧盯朝堂权柄制衡，反复陈述兵权集中的风险。钦宗端坐龙椅之上，静静听着双方争辩，心中权衡利弊。他深知冗兵耗空国库，边备虚弱是心腹大患，可又忌惮苏墨借着整编之机，牢牢掌控全国兵马。思虑良久，钦宗最终应允苏墨启动整军，但定下约束条款，军区主将任免，必须上奏朝廷核准；各大军区钱粮支出，由户部独立核查，杜绝私自调拨军用物资。
诏令传布天下，苏墨立刻抽调北伐之中久经战事的将领，分赴各州府军营，配合地方官吏开展兵员核查。核查队伍进驻一座座军营，对照名册逐一点验士卒。不少军营挂名吃空饷的人员被一一剔除，常年体弱多病、无力披甲作战的老兵，登记造册，足额发放安家银，安排返乡。
整军过程之中，阻力随处可见。部分地方军营的旧将，靠着虚报名额多年牟利，不愿冗兵被裁撤，暗中煽动士卒抵触核查，四处散布谣言，说裁兵之后安家银不会足额发放，老兵会被弃之不顾。苏墨得知消息，立刻传令各巡查将领，当众公示安置章程，安家银两由朝廷国库直接拨付，不经地方军营经手。但凡有将领故意煽动兵变、隐瞒兵额，一律按军法处置。强硬的手段搭配妥善安置的政策，各地军营的动荡慢慢平息。
军区划分的规划同步落地。燕云军区镇守北疆门户，由韩世忠为主将；辽东军区管控辽东全境，由岳飞执掌；西疆军区交由吴玠，震慑西陲部族；中原军区驻守腹地，作为战略机动主力；东南军区掌管沿海水师，防备海上异动。五大军区遥相呼应，一旦一处告急，其余军区可调兵支援。全军火器的锻造、配发标准统一，各军营增设火器操练场，士卒需要熟练掌握火炮、火箭的使用技法，纳入季度考核，不合格者不得留在主力军中。
远在斡难河源，铁木真收到斥候传回大宋整军的消息。帐下各部首领听完情报，纷纷劝说抓紧时机举兵。趁着大宋大规模裁兵，军营人心浮动，北疆防务尚未完全稳固，骑兵突袭辽东，可以一举摧毁大宋屯垦据点。铁木真摇头否决，他看得明白。苏墨裁汰老弱，留下精锐，还大规模普及火器，这套军制一旦成型，草原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优势会被大幅削弱。他下令继续集结部族骑兵，囤积粮草，同时派遣使者前往上京，催促完颜雍整训残存金军，约定一旦大宋内部改革出现大乱，两方同时出兵。
汴京朝堂，关于整军的争议依旧没有停歇。反对派不断搜集各地军营的流言，只要某处士卒对裁兵稍有怨言，弹劾奏疏即刻送入皇宫。不少御史轮番上奏，提醒钦宗留意五大军区兵权过重的隐患。钦宗数次单独召见苏墨，询问军区人事安排，反复确认主将人选，暗中派人前往各地军营暗访，探查整军动向。
苏墨明白帝王心中的猜忌，每一份军区主将的任免名单，都会提前呈报钦宗御览；各大军区的粮草消耗、军械打造账目，定期送往户部核验。但整军的脚步不会停下，他心中清楚，草原与残存女真势力虎视眈眈，留给大宋强军备战的时间不多。
夜色沉沉，苏墨在王府书房审阅各大军区的布防图纸与军械清单。一名来自辽东的斥候满身尘土闯入府中，带来岳飞的军情。
草原数万骑兵已经悄然移动至辽东边境之外，驻扎待命，同时完颜雍抽调上京残存金军，向辽东方向缓慢开进，两股敌军隐隐形成合围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