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铁木真西征大军自中亚凯旋归漠北，大批蒙古细作伪装成商旅牧民，渗透燕云、辽东各地，探查要塞布防，暗中联络散居山野的女真残余，定下内外并举作乱的谋划。苏墨传檄韩世忠、岳飞，北疆全线增筑烽燧哨卡，全力搜捕密探，安抚边地流民，严令诸将固守要塞，不可轻率出塞与草原骑兵决战。源源不断的情报自北疆送入漠北王庭，铁木真细细研读细作传回的所有讯息，并不打算立刻发动举国大战。他决意先行派遣一支精锐骑兵南下，以劫掠边地为幌子，试探大宋边军调度速度、火器战力，摸清北疆防线的虚实。水草丰茂的河套地区堡寨交错，背靠草原，便被选定为这次试探攻势的突破口。
漠北王庭的中军大帐之内，牛油灯火光跳动。铁木真端坐主位，一众万户、部族首领分列两侧。他指尖轻叩案上摊开的河套地形图，目光落在长子术赤身上。此番南下，不求夺城占地，核心目的便是试探。三万骑兵全部是跟随西征横扫中亚的百战老兵，骑术精湛，机动无双，劫掠之后无需驻守，一旦遭遇宋军重兵合围，便可即刻调转马头撤回草原。术赤领命，胸中战意翻涌，自从中亚大胜之后，他时常听闻大宋收复燕云辽东，火器威力惊人，心中一直想亲身验证宋军真正的战力。辞别铁木真，术赤返回营地整饬军马，配齐强弓马刀，带上轻便攻城器械，挑选熟悉河套山川河谷的降附部族充当向导。大军趁着夜色悄悄拔营，避开燕云正面重兵集群，沿着草原南侧迂回潜行，向着大宋河套边境疾驰。
大军昼伏夜行，刻意避开沿途零星的了望哨。数日奔袭，蒙古骑兵终于抵达河套边境之外。河套平原土壤肥沃，大批屯田百姓依河开垦，村落沿着河谷散落分布。驻守河套的宋军虽有常规警戒，却万万没有料到，蒙古铁骑会绕开燕云主战场，突袭这一处侧翼边地。
当第一批蒙古游骑冲出草原，扑向边境外围村落大肆劫掠的那一刻，河套边塞的烽燧燃起滚滚黑烟，狼烟直冲天际。警报顺着一座座哨卡依次传递，转瞬之间传遍河套全境。
蒙古骑兵分作多股小队四散出击。他们刻意避开墙高池深的主堡垒，专门袭扰城外村落与屯田营地。马蹄践踏良田，村落百姓惊慌四散，牛羊、粮食尽数被蒙骑掳掠。术赤并非单纯劫掠，每一处进攻，他都亲自观察堡寨出兵快慢、守军规模，留意城头火炮的布置位置与调动节奏。随军记事的骑士，会把每一处观测到的军情逐一记下，每隔一段时间便派遣快骑，将情报送回漠北王庭。
河套守将望见狼烟，第一时间集结堡内守军，一面派遣快马奔赴汴京递送急报，一面分出骑兵驰援遭受袭击的村落。宋军巡边骑兵在旷野之中与蒙古游骑猝然相撞，箭矢破空呼啸，甲胄与刀刃撞击的声响回荡荒原。宋军小队携带轻型火器，一轮齐射逼退当面蒙骑，可蒙古人无心死战，稍作接触便策马远遁，绝不投入主力硬拼。术赤的谋划十分清晰，只做接触试探，绝不陷入主力决战。
八百里加急战报跨越千里送入汴京皇宫，听闻三万蒙古骑兵突袭河套、劫掠边民，钦宗即刻升金銮殿议事，朝堂之上再度掀起激烈争辩。
力主大举出兵的大臣跨步出班，高声进言，不可纵容草原铁骑肆意劫掠。铁木真命术赤南下，表面是抢夺物资，实则试探大宋的决心。若是河套守军一味被动防御，不主动出击驱逐敌寇，草原部族便会轻视大宋，日后更大规模的入侵会接踵而至。朝廷应当下旨征调燕云主力出塞，合围术赤这支骑兵，全歼来犯之敌，以此震慑漠北，彻底打消铁木真南下的野心。
另一派朝臣立刻起身反驳，言辞沉稳。术赤麾下三万骑卒皆是精锐，进退迅捷，广袤草原便是他们的退路。燕云主力若是离开坚固要塞，长途奔赴河套，粮草转运损耗极大。一旦术赤避开决战，诱使宋军深入草原，再设下埋伏，边军极可能遭受重创。更有臣子压低声音向御座进言，若是此战交由苏墨统筹调遣北疆诸军，一旦大捷，苏墨在军中声望将会无人可以制衡，边防兵权过度集中，暗藏隐患。
两派朝臣各持论据，当庭互相辩驳，大殿争论之声此起彼伏。钦宗眉头紧锁，审视殿中群臣，转头望向苏墨，等候他拿出御敌定策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臣班列，神色平静，缓缓剖析眼前局势。铁木真派术赤南下，本意不在于抢占河套疆土，而是投石问路，试探大宋的应变能力。蒙古骑兵最擅长机动游走，打了便撤，如果调动燕云主力长途奔赴河套劳师远征，恰好落入对方圈套。大军深入草原，补给线拉长，处处都有被伏击的风险。
苏墨徐徐道出整套应对方案。传书河套守将，即刻执行坚壁清野，城外村落百姓全部撤入堡寨固守，不可轻易将主力拉出堡垒，在旷野和蒙古骑兵决战。分出小股精锐骑兵，携带火器，不断袭扰蒙骑侧翼，截断劫掠队伍的退路，伺机夺回被掳百姓与物资。同时传令韩世忠，抽调燕云西侧游骑向着河套方向移动，做出大军合围的态势，逼迫术赤不敢长久逗留。另外加急传令北疆全线烽燧，加倍警戒，提防蒙古其余部队，在其他边境同步发起袭扰。
钦宗反复权衡利弊，最终采纳苏墨的谋划，下诏送往河套、燕云，约束边关将领依托堡寨防御，可用小队兵力袭扰，严禁擅自出动主力出塞决战。
河套荒原之上，术赤接连数日分兵袭扰，攻破多处外围村落。可很快他便察觉到变化，大宋边民提前迁入堡寨，旷野间可劫掠的物资越来越少，外出劫掠的零散蒙古小队，屡屡遭到宋军火器小队突袭，接连出现伤亡。
术赤登上高地远眺宋军堡寨，城头火炮整齐列装，堡寨之间烽燧连绵，彼此呼应。他心中暗自震撼，大宋边防布防的严密程度，远超他战前预估。他整理连日探查所得军情，派出信使，将河套宋军布防详情送回漠北禀报铁木真。同时暗中传令全军收拢人马与俘获，做好撤回草原的准备。只是他不愿就此空手而归，心中另有打算，打算集中全部兵力强攻河套一座中型堡寨，实地检验大宋火炮守城的真实威力。
汴京城内，朝堂纷争并未随着诏令下发就此平息。反对派持续递上奏疏，指责苏墨的方略过于保守，放任蒙古铁骑在河套劫掠边民，漠视边境百姓性命。御史接连上书弹劾河套守将防备松懈，致使边地遭受祸难，字里行间，隐隐指向苏墨统筹北疆防务的安排。钦宗翻阅一份份弹劾文书，心中疑虑不断滋生，数次单独召见苏墨，追问一旦术赤全力猛攻堡寨，河套防线能否支撑，铁木真会不会增派大军多路南下。
苏墨心中清楚，铁木真令术赤南下袭扰，仅仅只是试探的第一步。草原真正的杀招，未必就在河套一地。他亲笔草拟文书，快马传递给河套守将与韩世忠，叮嘱众人不可因为蒙骑暂时收敛而放松戒备，持续紧盯术赤大军动向，同时严查境内潜藏的女真内应，防止堡寨内部生变。
河套前线，宋军斥候昼夜不停，追踪术赤大军动向，探查蒙古骑兵集结地点。堡寨之内，士卒打磨火器、加固城墙，粮草水源全部转移入城，做好长期守城准备。可潜伏在河套山间的蒙古细作，看见蒙骑抵达，便开始串联心怀异志之人，暗中探查堡寨内部粮草储量、守军数目，暗中谋划，只等蒙骑兵临城下，就在堡内制造混乱，充当内应。
夜色沉沉，苏墨王府书房烛火长明，案上铺展完整的北疆、河套舆图，各处堡寨、河川、草原通路一一标记清楚。桌案堆满河套送来的战报、斥候探报，以及朝堂御史弹劾奏疏的副本。一名浑身尘土、身上带着伤口的河套斥候踉跄闯入书房，呈上守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情。
术赤已经收拢三万骑兵，放弃分散劫掠，全军向着临河堡全速进发。斥候还打探到，数十名细作早已潜入临河堡潜伏，只待蒙骑兵临城下，便举火为号，开启城门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