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蒙古铁骑横扫中亚，兵锋直抵里海沿岸，西域诸国恐慌，联袂奔赴汴京乞援。朝堂之上文武两派相持不下，主战臣子力主远征中亚，固守派则认为戈壁远征风险太高。苏墨定下联夷扰敌、坚壁守边之策，只向西域抵抗部族供给少量技艺物资，不调动大宋主力深入瀚海。混入西域使团的蒙古细作潜伏在汴京，四处散播流言，污蔑苏墨拥兵自重，暗中动摇朝野人心。玉门关外，蒙古轻骑小队寻山觅隘，探查可以绕关突袭河西的隐秘山道。中亚烽烟未熄，铁木真已然决意收兵东返，将目光重新锁定东方广袤的大宋北疆。
里海湖畔，绵延数十里的蒙古毡帐在长风之下微微晃动。历时数载的第一次西征，至此迎来收官。铁木真策马登上湖畔高坡，检阅历经万里征战的麾下将士。此番远征，蒙古踏平西辽，席卷中亚数十城邦，大军饮马里海，掳获工匠、金银、牲畜、人口不计其数，草原的威名震慑整个西域。帐下万户与部族首领齐聚中军大帐，不少将领依旧恳请铁木真留驻中亚，清剿各地残存反抗力量，伺机挥师攻打河西走廊。
铁木真缓缓摇头，目光穿透漫天黄沙，望向东方遥远的漠北草原。他心中盘算得极为通透，大军连年远征，将士思乡心切，战马疲弱。西域刚刚降服的部族人心浮动，若主力长久滞留中亚，漠北根基极易生变。大宋在苏墨主持之下，收复燕云、辽东，北疆堡垒层层相连，火器威力骇人，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攻破。唯有返回草原休养生息，整合西征掠夺的全部资源，锻造甲械、操练新军，等到万事齐备，再谋东进。
他在大帐当众传下将令，留驻部分兵马镇守中亚与西辽旧地，安抚西域各部，余下主力尽数拔营，启程东归漠北。军令传遍军营，蒙古将士欢声四起，连年血战的疲惫，被重返故土的期盼冲淡。大军徐徐开拔，无数驼马驮载战利品，沿着熟悉的古道穿越戈壁，向着蒙古草原稳步回撤。沿途归降的西域部族首领纷纷沿路献上贡物，宣誓世代臣服，不敢反叛。
大军长途跋涉，穿越茫茫戈壁滩，终于踏入蒙古草原腹地。无垠碧草之上，草原牧民扶老携幼，夹道迎接远征归来的子弟。铁木真返回漠北王庭，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，分配西征所得财货与俘虏，重赏浴血征战的将士。整个草原都在传颂铁木真的盖世武功，大小部族向心力空前凝聚，漠北的战争机器，开始缓缓蓄力。
短暂休整月余，铁木真召集心腹万户，在王庭大帐闭门密议东方大局。他深知大宋刚刚平定金国，燕云、辽东虽归入版图，新收复土地民心尚未完全稳固，新政推行之中，朝堂内部矛盾丛生。只要探明大宋北疆各处要塞驻军数量、粮草储备、火器布防，寻找到防线薄弱之处，日后南下，便可一击破局。
众人商议已定，铁木真开始部署细作。挑选数百通晓汉话、熟悉边境地形的精锐侦骑，改换牧民、商旅装束，三五分批，借着边境互市的掩护，悄悄越过边界，潜入大宋燕云、辽东境内。细作的任务，不只是探查关隘军情，还要暗中联络隐匿在北疆山野之间的女真残余部族，煽动不满情绪，许诺待蒙古大军南下之时，便可作为内应，起兵响应。
一批批伪装妥当的蒙古细作，借着往来贸易的人流掩护，悄无声息渗入大宋北疆。
消息跨越千山传到汴京紫宸殿，听闻铁木真携西征大军回归漠北，钦宗立刻召集文武重臣共商对策，朝堂之上再度爆发激烈争辩。
主张主动出击的大臣率先跨步出班，言辞慷慨激昂。铁木真西征大胜，实力暴涨，如今返回草原休整，必然是为南下伐宋积蓄力量。北疆刚刚平定，女真遗民散落山野，隐患重重。朝廷应当即刻传旨韩世忠、岳飞，调动边军主动出塞，趁蒙古大军远征初归，人马疲惫之时突袭漠南营地，先发制人，粉碎铁木真南下图谋。若是放任蒙古在草原休养生息，数年之内，北疆必起大战。
持反对意见的朝臣立刻上前辩驳，言语恳切。塞外地域辽阔，战线绵延千里，大军远征塞外，粮草转运的代价难以估量。燕云、辽东收复时日尚短，地方民生待抚，若是边军主力贸然出塞，一旦战事陷入僵持，新附州县极易滋生动乱。更有臣子压低声音向钦宗进言，燕云、辽东兵权皆由苏墨举荐之人执掌，倘若发起塞北之战，一旦大捷，苏墨一系军功盖世，皇权将难以制衡。
两派朝臣当庭你来我往，引据利弊，争论不休。钦宗端坐御座，面色凝重，心中反复权衡出兵与固守的得失，转头看向苏墨，等候他拿出定边之策。
苏墨缓步走出朝臣班列，神色沉稳，缓缓剖析漠北当下局势。铁木真西征归来虽大胜而归，但连年征战，兵马疲惫，西域新附部族远隔千里，短时间难以征调至漠北。短期之内，铁木真不会大举挥师南下。可此人野心无穷，东归休整，便是暗中积蓄力量，派遣细作窥探北疆虚实。当下万万不可轻易兴兵出塞，深入草原与蒙古骑兵野战。茫茫草原本就是蒙古骑兵的主场，贸然出击，极易落入对方伏击圈套。
苏墨继续陈述整套北疆防御谋划。传令燕云韩世忠、辽东岳飞，加固北疆关隘堡寨，增筑烽燧哨卡，严查过境商旅牧民，全力搜捕潜入的蒙古细作。同时安抚北疆女真遗民，推行屯田，减免赋税，收拢底层民心，斩断蒙古可以利用的内应根基。边境互市依旧保留，但是严格盘查出入人员，严控铁器、硝石等战略物资外流。大宋依托坚固防线，以静制动，继续在国内推行新政，稳步壮大国力。
钦宗沉思许久，反复斟酌各方利弊，最终采纳苏墨的谋划，下诏传至燕云、辽东，严令北疆诸将谨守边塞，清查细作，没有朝廷诏令，不得擅自出兵出塞。
漠北王庭之内，铁木真每日阅览各路细作传回的情报。细作将燕云各处关口布防、守军轮换周期、火器安放位置一一记述传回。铁木真铺开北疆舆图，细细研判大宋边防强弱。燕云主线要塞由韩世忠镇守，军纪严明，几乎找不到破绽。辽东由岳飞统兵，屯田兴旺，百姓归附，根基稳固。唯有燕云西侧几处小型堡寨，驻守兵力偏少，或是日后可以突破的薄弱缺口。
铁木真并不急于兴兵南下，持续增派探子渗透宋境，同时秘密联络当年金国残留宗室，许诺一旦协助蒙古攻破北疆，便归还故土。不少隐匿在燕云群山之间的女真残余收到许诺，暗中集结人手，囤积兵器，静静等待草原大军南下的号令。
汴京城内，朝堂的争议依旧没有平息。反对派接连上书，指责苏墨一味固守，坐视铁木真在漠北养精蓄锐，属于养虎遗患。多名御史上奏弹劾北疆守将，称大肆征发民力修筑堡垒，劳民伤财，拖累国库。钦宗翻阅一份份奏疏，心中疑虑慢慢滋生，数次单独召见苏墨，追问北疆细作隐患，问询若是蒙古大举南下，燕云防线能否长久支撑。
苏墨心中清楚，铁木真派遣细作潜入北疆、拉拢女真遗民，乃是釜底抽薪的毒计。草原主力尚在休整，潜藏在北疆土地上的危机已经悄然生根。他亲笔写下文书，快马传递给韩世忠、岳飞，命二人加大搜捕细作的力度，清剿山野隐匿的女真残余，加紧北疆屯田，收拢民心，从根源断绝内应滋生的土壤。
燕云边境，韩世忠接获朝廷诏令，立刻着手布置。边境各处关口增设哨卡，每一名入境商旅、牧民，都要仔细盘问，登记身份信息。数十支巡边骑兵日夜沿着边界往复巡逻，深入山间谷地搜捕潜藏的蒙古探子。烽燧之上，值守士卒时刻紧盯草原方向，一旦发现异动，立刻举烽传递警报。
蒙古细作行事极为隐秘，小队分散行动，一部分人成功避开巡边兵马，潜伏在燕云各州村镇。他们暗中联络心怀不满的女真遗民，秘密打造囤积兵器，持续收集地方民情，借机散播官府苛政的流言，再将情报辗转送回漠北王庭。
夜色笼罩苏墨王府，书房烛火摇曳，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平铺在案几之上，各州堡寨、烽燧、屯田据点都被细细标注。桌案堆满北疆巡边军报、地方官吏呈报的民情、边境互市的登记卷宗。一名满身尘土、衣上还沾有草屑血迹的燕云斥候踉跄闯入书房，呈上韩世忠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报。
巡边骑兵在燕云西侧山谷围剿细作之时，生擒一名蒙古探子。自他身上搜出密记，详细记载燕云西侧堡寨的兵力布防。密记之中还藏有一条惊人消息：漠北已经秘密派出使者，远赴辽东深山联络另一股女真残余，约定待到时机成熟，东西两处一同举事，两面夹击大宋北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