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上京郊坛受降大典刚刚落幕，完颜雍动身回城，便收到急报。辽东女真部族拒不承认完颜雍签署的降约，草原使者已经潜入辽东，送去兵器马匹，煽动当地守军举兵阻拦大宋接收官吏。一纸降表看似敲定北疆大局，可疆土交割处处暗藏阻碍。苏墨深知，仅仅一场大典不足以稳固成果，必须与完颜雍当面勘定疆界，白纸黑字写明所有条款，把割地、岁贡、质子诸事全部敲定，堵死金国日后翻悔的借口。
数日后，在上京城外一处临时搭建的帐幕之中，宋金双方勘界议事。帐内铺开巨大的北疆舆图，山川关隘、州县村落一一标注清楚。苏墨端坐主位，帐下将领、随军文官分列左右。完颜雍带着金国残存的文武大臣坐在对面，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将要划归大宋的土地，心口一阵阵发闷。
他自幼生长于北疆，熟知这片土地的山川形胜。燕云诸州屏障中原，辽东盛产战马，河湟之地畜牧繁盛，这三处疆土几乎拿走金国大半根基。可眼下宋军兵临城下，火炮陈列城外，上京城防残破，他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，只能强压心中愤懑，坐下来和苏墨逐条商议。帐外，宋军甲士环立，刀枪映着天光，时刻震慑帐内每一名金国臣子，无人敢当众出言顶撞。
苏墨指尖落在舆图之上，缓缓说出大宋划定的疆界。自雁门向东，燕云全境尽数归属大宋，向东延伸直至榆关，出关之后，整个辽东半岛，连同滨海诸城，一并纳入大宋版图。西南方向，河湟旧地，所有河谷、牧场、堡寨，全部交还大宋。这条界线一旦定下，金国仅剩上京周边小片区域，困守白山黑水一隅，再也没有南下侵扰中原的地理根基。
完颜雍身旁的女真大臣面色惨白，有人忍不住开口争辩，称辽东偏远部族素来难以管束，就算盟约写明割让，地方部族未必肯遵从。苏墨淡淡回应，盟约由金国君主签署，金国便有义务配合大宋官吏接管城池，若是地方部族作乱，金国必须出兵协助平叛，若是推诿搪塞，大宋便有权重启刀兵。一番话说出，帐中金臣无人再敢辩驳。
疆界划定完毕，便轮到岁贡与质子条款的磋商。苏墨提出，金国每年向大宋进贡白银二十万两、绢布二十万匹，每年秋末，由金国护送物资至边境交割。除此之外，金国必须挑选宗室子弟，送入汴京作为质子，长久居于京城，以此担保盟约不会背弃。
消息快马驰入汴京政事堂，朝堂之上再起激烈争论。主战一派大臣高声进言，如今金国势穷力竭，大可直接吞并上京，不必留下藩属，索要岁贡与质子只是细枝末节，后患依旧长存。只要金国国号尚存，女真宗室一日不死，他日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。
持羁縻之论的朝臣却另有考量。连年北伐，中原粮草消耗巨大，无数百姓承担转运重负，将士久驻北疆，思乡心切。如今收回大片疆土，年年有岁贡充实府库，再以质子牵制金国宗室，以最小代价锁定战果。若是执意灭国，残余女真部族遁入深山荒漠，再与草原合兵，北疆战火遥遥无期。两派你来我往，言辞激烈，奏疏不断送入宫中，钦宗反复斟酌，迟迟没有下达最终御批。
帐幕之内，完颜雍沉默良久，缓缓应下割地与岁贡，唯独在质子一事上反复周旋。他不断向苏墨求情，希望质子不必选用近支宗室，以旁支子弟入汴京即可。苏墨看透他的心思，直接表明，必须是完颜雍的直系子嗣入质，旁支宗室不足以作为信义担保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完颜雍脸色几番变化，权衡利弊之后，只能咬牙应允。他心中暗忖，暂且答应所有条款，先稳住宋军，待大宋主力撤回中原，再慢慢观望时局变化。若是草原能够在辽东拖住大宋兵马，日后未必没有翻盘之机。
勘界文书逐条誊写，宋金双方代表一一核对，确认疆界、岁贡、质子全部内容无误，方才落笔署名，加盖印玺。苏墨安排随军官吏，即刻带着文书赶赴各个州县，准备接管城池户籍，同时传令前线各部兵马，分道前往燕云、河湟，就地驻守关隘。岳飞领骑兵奔赴辽东边境，准备接应接收队伍，防备当地女真部族起兵抗拒。
远在斡难河源，铁木真听闻宋金勘定疆界的消息，召集草原各部首领议事。铁木真端坐大帐，听完属下禀报，目光望向南方。金国已然沦为大宋藩属，北疆格局彻底改写，草原不再有金国这个强敌，取而代之的是占据燕云辽东、手握火器强兵的大宋。铁木真心中清楚，眼下不宜与大宋直接冲突，却悄悄下令各部扩充兵马，驯养战马，默默积蓄力量，等待属于草原的时机。
苏墨没有因为盟约落笔而放松戒备。他不断派出斥候，分多路探查辽东各部动向，同时留意草原部族的调动踪迹。帐下众将意见不一，有人提议尽快分兵驻守新得疆土，稳定地方，随后上奏朝廷，请求逐步撤回北伐主力，减轻粮草转运负担。还有将领劝谏苏墨，辽东部族桀骜，草原心怀叵测，盟约只是纸上文字，万不可轻易撤军，一旦大军南返，刚刚划定的疆界随时会再起战火。
完颜雍返回上京之后，立刻召集心腹密议。他一面安排官吏整理户籍名册，准备配合大宋接收疆土，一面悄悄给辽东拒不降附的部族传递密讯，言语之间含糊其辞，不勒令他们开城归降，任由他们和大宋接收队伍对峙。他心中打着算盘，若是辽东部族能够拖住宋军，便可借机向大宋讨要更多让步，甚至伺机撕毁盟约。
苏墨很快从斥候回报中察觉完颜雍的小动作，心知完颜雍表面臣服，实则暗中观望，便立刻传令前往辽东的接收队伍，遇到拒不献城的部族，不可一味劝谕，可就近调动驻军，以武力震慑，同时告诫将士，不可滥杀无辜，以免激起全境女真百姓拼死反抗。
勘界文书封存妥当，苏墨正打算安排信使携带完整盟约返回汴京，等候钦宗御批。
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狂奔冲入帐幕，跪地急报，辽东多处部族已经合兵，突袭大宋先行抵达的接收官吏队伍，护送官吏的一小队宋军陷入重围，求援信使拼死突围前来报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