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黄河北岸中军大营，内侍携钦宗口谕抵达，要求苏墨即刻交还北伐大元帅印信，主力大军原地屯驻，只允许苏墨轻骑独自入京觐见。消息传开，营中将士群情激愤，一众将领纷纷请命，不愿主帅孤身踏入京城险地。苏墨稳住躁动军心，提笔陈情上奏，直言数万北伐将士离家数载，浴血收复北疆，人人期盼能够随大军一同入城，接受朝野慰劳。若是只许将帅入朝，将士滞留河滨，会寒尽三军之心。驿马往返于黄河大营与汴京之间，奏章一次次送入宫中，钦宗反复权衡朝野舆论压力，终究被迫松口，准许苏墨率领主力大军入城参加凯旋大典，只是约定大典结束之后，兵权依旧要移交枢密院。
旨意传回北岸大营，全军将士欢声震天。大军休整数日，拔营南渡黄河，向着汴京稳步进发。苏墨身披银质重甲，稳坐战马之上，身后连绵十余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各色军旗在长风里猎猎翻卷，旗面之上镌刻着燕云、辽东、河湟数次大战的功勋。沿途村镇百姓早早等候在官道两旁，手捧清水、蒸饼，跪在路边犒劳王师。孩童奔跑到路边张望，白发老者擦拭眼角热泪，亲眼见到驱逐强敌的大军从面前走过，心中积压多年的屈辱一朝消解。
大军即将抵达汴京的消息，半日之内传遍全城。百姓自发清扫街巷，筹备香花、米酒，想要亲眼目睹收复千里北疆的北伐大军。消息送入政事堂，朝堂之上立刻爆发激烈争辩，两派大臣当庭对峙，言语寸步不让。
一部分近臣率先出列进言，苏墨军功滔天，民间称颂之声不绝，若是任由数十万大军入城，万民争相跪拜迎接，声势过于盛大。长久下去，百姓只知将帅之功，淡忘君王恩德，暗藏隐患。他们上奏请求缩减迎接规模，限制城外百姓聚集人数，约束大典仪仗。
另一派守正大臣当即起身反驳，北伐将士舍生忘死，守住中原社稷，夺回沦陷多年的疆土。如今大功告成，若连一场堂堂正正的凯旋庆典都要处处设限刻意打压，必定寒了天下戍边将士之心。日后边境再起狼烟，无人愿意舍命为国征战。殿中双方往复辩驳，言辞激烈，争论的奏疏源源不断送入内宫。钦宗凭立在殿内窗前，听着街市之中百姓的欢呼喧闹，心绪复杂矛盾。他既希望借这场盛大凯旋彰显大宋国威，震慑四方异族，又深深忌惮苏墨在军民之间不断攀升的声望。
天色尚未完全放亮，汴京南薰门外数十里官道，早已挤满闻讯赶来的百姓。士农工商，不分长幼，尽数涌出城外，沿着道路两侧层层排布。有人搬来木凳登高眺望，年幼孩童骑在父辈肩头，翘首望向北方大道。街边摊贩自发铺开案几，香烛、鲜花、酒浆堆满路边，绵延数十里的人潮人声鼎沸，一眼看不到尽头。
不多时，远处传来整齐厚重的踏步之声。先锋骑兵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，骑士甲胄鲜明，阵列肃然。紧随其后，中军大旗乘风而来，苏墨的帅旗居于阵列正中，迎风舞动。
当百姓看清那面帅旗的瞬间，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炸开，声浪直冲云霄，久久回荡在汴京城郊。无数百姓伏地叩拜，高声称颂北伐将士的功绩。鲜花、清水不断递送到士卒手中，白发老人泪流不止，回想当年金兵兵临汴京城下，烧杀掳掠，百姓流离逃难，谁也不曾料到短短数年，大宋王师横扫北疆，收复燕云与辽东广袤土地。
苏墨勒住战马，缓缓抬手示意全军保持阵列，严禁将士惊扰沿途百姓。他望向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民众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征战多年，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，见过残破焚毁的城池，眼前这片喧嚣热闹的人间烟火，正是无数将士舍命守护的初心。苏墨低声吩咐身边亲卫，传令全军严守军纪，不可强取百姓一物，不得推搡惊扰路边民众，但凡有士卒违令，一律从严处置。
大军缓缓向前行进，阵型丝毫不乱。即便百姓不断上前递送吃食酒水，队列依旧整齐肃穆。随军伤兵乘坐马车缓缓经过，百姓纷纷围上前慰问，不少妇人拿出家中布匹、草药，想要赠予负伤将士。
喧闹人群之中，并非全是真心庆贺的百姓。金国旧贵族派遣的细作混杂在人群缝隙，暗中观察苏墨仪仗规模，悄悄记录入城兵马的排布。草原铁木真派出的探子，同样混迹市井之间，窥探汴京城防部署，默默收集京师情报。这些潜藏之人望着盛大的凯旋场面，心中惊骇，不敢贸然出手，只静静记录讯息，伺机寻找可乘之机。
皇宫之内，朝堂争议依旧没有平息。主张削权的臣子持续向钦宗进言，百姓欢呼称颂将帅，称颂之声远多于感念君王，这般局面不得不防。力挺苏墨的大臣据理力争，将士在外浴血，百姓发自内心感恩，这乃是国运复苏的气象。若是强行压制百姓心意，反而会引来朝野非议，动摇人心。钦宗静静听完两方说辞，最终敲定，亲自登临南薰门楼，亲临城楼观礼。
大军行至南薰门之下，城楼之上，钦宗身着龙袍凭栏而立，文武百官分列左右，依次站定。苏墨勒马停在城门之下，翻身下马，率领随军诸将列队整齐，向着城楼之上的帝王行大礼。
万民的欢呼声稍稍回落，所有人的目光，一齐汇聚在城楼之上与城下一众将帅身上。
就在此时，人群外侧骤然掀起一阵骚动，有人高声呼喊，声称北伐军中士卒劫掠百姓财物，出手推搡伤人。嘈杂喧闹瞬间向外蔓延，无数百姓转头望向骚动发源之处，原本祥和盛大的凯旋大典，陡然横生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