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苏墨料敌先机，于粮道山谷设伏，五万奔袭断粮的金国精骑落入圈套，震天雷与烈火重创这支奇兵。可完颜亮没有分兵救援残部，抓住宋军预备队被牵制在山谷的空隙，催动铁浮屠重甲方阵缓缓向前压来。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，西线斥候疾驰来报，大同金军另遣一支骑兵绕道奔袭宋军火药后备营。一边是正面旷野即将到来的重甲狂潮，一边是火药大营暗藏的致命危机，中路宋军双线承压，一场决定北伐走向的血战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旷野之上风声呼啸，厚重的黑云压低天际，枯黄野草在狂风里伏倒一片。完颜亮立于高坡，紧紧盯着前方层层推进的铁浮屠。人马周身披挂双层重甲，铁甲反光冷冽，战马蹄掌踏在土地上，闷响连绵不绝。每一名甲士手握长矛，腰间横刀，彼此之间用铁索相连，结成牢不可破的冲锋阵列。
完颜亮心中笃定，铁浮屠乃是金国压箱底的攻坚杀招，过去历次大战，只要重甲集群冲开敌军阵线，再精锐的步兵也会瞬间崩溃。方才粮道折损五万游骑，虽让他心头肉痛，却并未动摇决战决心。他赌宋军火器装填耗时长，只要铁浮屠顶着炮火冲到阵前，近身肉搏之下，火器便失去用武之地。
金军阵中悠长号角响彻旷野，铁浮屠方阵开始加速。沉重的步伐由缓变急，无数重甲甲士齐步向前，大地微微震颤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，令宋军阵前不少士卒手心沁出冷汗。前排新募的士卒握着兵刃的手指微微发白，有老卒低喝一声稳住军心，盾牌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。
苏墨站在中军高台，目光牢牢锁定冲锋而来的重甲洪流，高声传令。火器营按照预先规划的分层战法，分段迎击，远用床子弩，中用火炮震天雷，近靠突火枪。所有炮手稳住心神，依照次序轮番开火，不可一次性倾尽所有弹药。他深知火炮装填缓慢，一旦火力断档，铁浮屠便会趁隙冲到阵前，届时近身肉搏，损失将难以估量，因此提前将火器营分成数列，轮换装填，确保火力绵延不绝。
第一波床子弩率先发射，粗壮弩矢破空呼啸，狠狠扎向冲锋在前的铁浮屠。强劲弩矢刺穿部分重甲，将骑手连人带马钉在地上，可后续铁浮屠丝毫不停，踩着同伴尸体继续推进。紧随其后，远处火炮阵地轰鸣，一枚枚铁弹砸进重甲集群，铁甲碎裂，血肉飞溅。震天雷顺着斜坡滚落，在铁浮屠阵中轰然炸开，飞溅的破片割裂甲胄，炸伤战马。
可铁浮屠依旧顽强向前，重甲抵消大半伤害，阵列没有彻底崩解。铁索相连的阵型，让前排倒下的甲士被身后同伴拖拽着继续滑行，形成一层血腥的尸墙，依旧向前推移。待到重甲冲到两百步之内，一排排突火枪同时点燃，枪口喷射出灼热火舌，铅弹连绵倾泻。近距离之下，铅弹穿透重甲缝隙，不少甲士惨叫倒地。
韩世忠立于步军方阵前沿，手握长刀坐镇。盾兵牢牢举起重盾护住火器手，长斧兵蓄势待发，专门等候冲破火力网的残敌。战场之上硝烟漫天，爆炸声、枪响声、战马嘶鸣混杂一处。
消息顺着驿马送往汴京，政事堂之内，留守大臣听闻铁浮屠发起总攻，朝堂再起激烈争辩。一部分官员心神紧绷，接连进言，铁浮屠所向无敌，担心中路大军抵挡不住重甲冲锋，一旦阵线崩溃，北伐大业全盘倾覆，恳请钦宗做好退守淮河的准备。主战一派大臣厉声反驳，苏墨筹备多年火器，正是为克制重甲，此刻万万不可动摇军心，前方将士浴血，后方若是轻言撤退，寒了三军之心。双方言辞激烈，争论不休，奏疏一封接一封送往前线。
苏墨远眺战场，冷静观察战况。他看得清楚，火器轮番轰击之下，铁浮屠伤亡持续增加，可铁索相连的阵型，让阵亡人马依旧卡在阵列之中，没有直接溃散。他立刻传令，火器营调整射击节奏，集中火力打击战马。战马一旦倒地，重甲甲士便失去机动能力，笨重甲胄会拖累他们，丧失冲锋威力。
火器手立刻调整目标，后续一轮轮炮火、突火枪铅弹优先瞄准马身。一匹匹战马中弹倒地，沉重的重甲压在骑手身上，甲士挣扎难以起身。成片战马轰然倒下，铁浮屠冲锋阵列出现大量缺口，冲锋势头骤然放缓。原本严丝合缝的钢铁阵列，此刻布满窟窿，被击毙的马匹与甲士堆叠成一道道血色的障碍。
完颜亮在高坡之上，眼见重甲不断倒下，脸色愈发阴沉。他急忙传令两翼部族骑兵出动，从两侧包抄，试图分散宋军火器的火力。可宋军两翼的骑兵早有准备，策马迎上，与金国部族骑兵缠斗厮杀，死死拖住敌军，不让他们合围火器阵地。
铁浮屠冲锋之势不断衰减，伤亡越来越重，阵列内部混乱滋生。前排残存甲士见冲锋无望，心生怯意，想要回身后撤。可铁索相连，进退不能自如，慌乱之间，溃散的残兵调转方向，反向冲撞后方跟进的金军本阵。
溃散的铁浮屠甲士连同惊惶战马，一股脑冲入金军后队。金军后方步兵猝不及防，被自家溃骑冲撞，阵脚大乱，自相践踏。铁索尚未解开的甲士彼此拖拽，成串跌倒，重甲在身，倒地便难以起身，眼睁睁被后面的马蹄践踏而过。
完颜亮见状又惊又怒，急调亲兵上前阻拦溃兵，想要稳住阵线。可溃逃人马势头猛烈，短时间难以压制。金军阵中人心浮动，不少士卒面露惧色，原本高昂的士气快速跌落。
苏墨身旁诸将见状，纷纷请命，恳请苏墨下令全军压上，趁金军阵乱，全线出击，一举击溃完颜亮主力。帐下众将争论起来，有人主张立刻挥师总攻，抓住千载难逢的破敌良机；有人出言劝阻，宋军弹药消耗巨大，预备队一部分仍在山谷清剿残敌，贸然全军出击，一旦遭遇反扑，风险极高。
苏墨凝神思索，并未立刻应允全线冲锋。他心中清楚，金军主力并未彻底溃败，只是暂时被溃骑打乱阵型。火器弹药消耗极快，若是近战陷入拉锯，宋军优势将会丧失。他传令，火器营继续保持压制射击，步军稳住阵列，只派出少量精锐小队，向前推进收割残敌，主力依旧原地固守。
就在正面战场局势渐渐偏向宋军之时，负责守护火药后备营的斥候拼死赶回中军高台，带来紧急消息。奔袭火药营的金军骑兵已经突破外围警戒，守营兵力单薄，火药库房堆积大量火药，一旦被敌军引燃，巨大爆炸足以波及整片宋军后方。
苏墨正要调遣附近一支预备骑兵火速驰援火药营，又一名信使策马狂奔而至，带来东路榆关急报。
牵制岳飞的关外部族联军，突然分出一支人马，悄悄南下，打算绕道袭击燕京外围的宋军粮草中转据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