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李玄。
【粥喝完了?】
【别泡太久,水凉了。】
【洛栀栀。】
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,似乎带着点压着的情绪。
【这么熬十七个小时,身体能受得了吗。嗯?】
语气凶巴巴的,偏生裹着藏不住的心疼,隔着屏幕都漫过来。
说是生气,倒更像半是埋怨半是哄。
洛栀栀看着那行字,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
她回了三个字:【知道了。】
不轻不重,不冷不热。
就这么三个字,把隔壁书房里的人,勾得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,半宿没挪地方。
杯里的祁门红茶早凉透了,摊开的文件一页没翻。
他就着廊灯的光,盯着聊天界面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窗外竹影晃了一夜。
洛栀栀打坐入定,气脉稳稳妥妥走了一夜。
次日午后,阳光斜斜扫过竹林,在地毯上切出一地碎金。
洛栀栀准时点开直播开关。
在线人数秒破十万。
弹幕还在刷昨天的深山拐卖案,热搜词条 #深山获救女孩宋淇# 已经挂在热搜顶上爆了整整一夜。
【橘子汽水:热搜爆到沸了!警方一共救出来十二个被拐的姑娘和五个小孩!】
【覃君芳:刚才刷到医院的消息,她爸妈连夜赶到病房,攥着刚醒的女儿的手,心疼得哭到浑身发抖】
【奶绿去冰:天呐…… 好像是一场梦一样,昨天大师隔着屏幕算位置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真的活生生把人从山窝子里捞出来了】
【吃瓜不吐籽:这一卦牵出一桩大案!人贩子全落网了,连买家都一锅端了】
【胆小鬼:呜呜呜太好了,小姑娘好好养病,以后都是平平安安的日子】
【山风过耳:这才是真的积功德,一句话救一条命,功德无量啊】
她微微阖眼,轻轻开口。
“规矩不变,今日第一卦,开始连线。”
连麦列表瞬间红成一片。
列表最顶端,一个ID疯狂跳动。
【远山陈牧】。
火箭×1。
火箭×3。
火箭×5。
金色特效在屏幕上连环炸开,连系统提示都卡了半拍。
一般人连麦,刷一个火箭就停。
这个人一口气刷了五个,格外急促。
洛栀栀指尖一顿,点了接通。
画面跳出来的瞬间,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秒。
没有出租屋,没有灯光。
一片昏暗。
风在嚎,像无数人贴着麦克风哭。
一点头灯的光晃过来,照亮一张年轻的脸。
男的,二十七八岁,冲锋衣帽子上结着白霜,眉毛、睫毛全是冰碴子,嘴唇冻得发紫,喘得像破风箱。
他身后挤着好几张脸,一张张煞白,眼神全是散的。
“大师!大师是不是您!求求您救救我们!”
年轻人声音劈了叉,带着哭腔。
弹幕唰地炸了。
【半夜啃鸡爪:我靠这背景音,像是在爬山?】
【用户:这风声,像是高海拔的罡风啊,这么急】
【吃瓜不吐籽:什么情况?有登山队出事了?】
【梦琪铁粉:哟,这回换雪山剧本了?投资挺大啊,鼓风机哪租的】
洛栀栀坐直了些,目光落在画面里那顶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帐篷上。
“名字、位置、几个人、发生了什么?说,别乱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住了那头的慌乱。
“我叫陈牧,网名阿牧,‘远山户外群’的群主。”
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我们在川西,喀瓦隆雪山,措琼峰,C2营地,海拔五千一。我们七个人组队上山,现在……现在只剩五个了。”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钱哥和李晓,没了。”
帐篷里死一般静。
镜头晃了一下,照到一角……两只睡袋瘪瘪地摊着,里面没人。
【胆小鬼:别吧……这大下午的,我鸡皮疙瘩起来了】
【重装韭菜:喀瓦隆?那座山当地人叫神山,老驴都知道不好惹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:演,接着演,睡袋里不就是没人吗,吓唬谁】
“怎么没的,从头说。”洛栀栀道。
陈牧抹了把脸,冰碴子硌得手生疼。
“我们是群里组的队,大家是网上认识的,有的熟,有的就见过两回。”
“老石……石万山,今年四十八,老登山了,慕士塔格、玉珠都上去过,我们这趟都听他的。”
“向导扎西,本地人,十二年的老向导。”
“大刘,刘大壮,干工程的,体力最好。林瑶,二十四,爬山很细心。”
“钱哥钱伟,四十二,做管理的,装备一套四万八,张口闭口征服雪山。李晓,二十九,做自媒体的,想拍一组登顶照涨粉。”
“他俩……就爬过黄山、泰山那种,这是第一次进雪山。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霜,喘了两口气,又补了几句。
“我们这群人,是‘远山户外群’里组的,大家网上聊了大半年,理论知识挺丰富,但真见过面的没几个。”
“老石是群里的定海神针,人家八座雪山的履历摆着,谁看了不服?钱哥是做企业管理的,进群就发大红包,装备全是顶配,张口就是王总六十岁还登珠峰,他四十二怕什么。”
“李晓是群花,十万粉丝的健身博主,攻略做了满满一本,说就差一组雪山登顶照,账号就能接广告。”
“大刘话最少,一身蛮力,平时群里潜水,爬山总帮人背包。林瑶最细心,每次活动都会带药、对接资源。”
“扎西是我们花大价钱请的向导,上过四十多趟措琼峰,本地人都说,有扎西在,命就拴在腰上。”
“本来,一切都好好的……”
洛栀栀淡淡嗯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。
陈牧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。
为了这一格信号,他刚才踩着冰爪爬上营地旁的岩角,举着手机找了二十分钟,手指头冻僵了两根。
电量剩百分之六十,充电宝在低温里早成了一块死铁。
这通连麦,是他们五个人,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前天到大本营,昨天上到C2,准备今天凌晨冲顶。”
陈牧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昨天傍晚,钱哥开始咳,越咳越凶,躺不下,一躺就喘。李晓走路直打飘,像踩了棉花,吐了两回,吐完就犯困,怎么喊都睁不开眼。”
“扎西一看就急了,说这是高反打在肺上、脑子上了,必须马上下撤,一分钟都不能等。”
“可是钱哥不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从帐篷外传来。
像有人用指节,轻轻敲了敲帐篷布。
帐篷里五个人,同时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