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嬷嬷看着她，温柔地笑了笑，微微点了点头说：“小姐别怕”。
孙老夫人冷哼一声：“一个下贱奴才，也敢坏我的事。若不是她藏在地下室，早就被我炼了。今天正好，一并收拾了。”
她目光扫过六道虚影，像在看几件物件：“生是孙家人，死是孙家鬼。你们的怨气，自然该为我所用。”
“今天，我就用你们的魂，炼了这帮外人，再把那小丫头的魂也勾过来，永世给我孙家为奴！”
她说着，猛地张口一吸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她口中传来。
最弱小的孙宝儿首先受不住，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，像被狂风卷住的纸片，不由自主地往前飘去。
“娘……！”她吓得哭出声来，小手死死抓着吴双钰旗袍的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宝儿！”吴双钰惊呼一声，连忙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。
转身背对孙老夫人，用自己的魂体挡住吸力，“不准碰我的女儿！”
“凭你也配拦我？”孙老夫人冷笑，吸力又强了几分。
“一个以下犯上的贱婢，生不出干净的种，还敢忤逆我？连你一起吸了，都是抬举你！”
黑色的煞气化作无形的绳索，缠上了吴双钰的脚踝，一点点把她往孙老夫人的方向拽。
吴双钰抱着孙宝儿，魂体被拉得越来越淡，却始终不肯松手。
“娘！”孙明远大喝一声，冲上去拽住母亲的另一只手，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坠。
他胸口还留着当年的弹孔，魂体本就不稳，被煞气一冲，疼得闷哼一声，却死活不撒手。
张嬷嬷也动了。
她快步上前，扶住吴双钰的胳膊，一起往后拽。
她是仆妇出身，力气大，竟硬生生把绳索拽得顿了顿。
孙以柔也身形一晃，挡在最前面，抬手就去劈那煞气绳索。
她修了八十年阴魂之身，又日日浸在怨气里，功力比孙明远深厚得多，几下就劈断了两根绳索。
“白眼狼！还有你这老奴才！”孙老夫人怒视他们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“我是孙家的老夫人！你们一个个竟敢反我？”
“老夫人？”孙以柔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。
“你毒死我妹妹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她是你亲孙女？你看着我爹打死我娘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你是老夫人？张嬷嬷在府里待了二十年，一手把我带大，你说勒死就勒死了，你几时把我们当过人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旁边一直沉默的孙秉宸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以柔，不得对祖母无礼。”
“爹？”孙以柔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，猛地转头看向他，眼眶通红。
“到现在你还护着她？就是她，害死了宝儿，害死了娘，害死了明远，害死了张嬷嬷，也害死了我们所有人！你到现在还叫我不得无礼？”
孙秉宸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妻子胸口的血洞，看着儿子苍白的脸，看着女儿额角的枪伤，看着张嬷嬷脖子上的勒痕，心口像被重锤砸过。可他从小被教的孝道、门第、脸面，像枷锁一样套着他，让他没法去指责自己的母亲。
“真是我的好儿子。”孙老夫人得意地笑了，“秉宸，帮娘制住他们。等娘吸了这些孽障和奴才的怨气，就带你一起，让这整个江城，都不敢小瞧我们孙家！”
孙秉宸身形晃了晃，缓缓抬起手，想再一次按母亲的话去执行。
“孙秉宸！”吴双钰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失望，“你还要帮她？宝儿死得还不够惨吗？明远死得还不够冤吗？张嬷嬷哪点对不起孙家？我哪点对不起你！”
孙秉宸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颤抖。
“错了，都错了……”他闭上眼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转身，挡在了吴双钰和孩子们面前。
“娘，够了。我当年做错了，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“都八十年了，放过他们，也放过你自己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孙老夫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尖声叫道，“连你也要反我？孙秉宸，我白养你一场！你为了这个贱人，为了几个孽种，还有一个下贱奴才，要跟你娘作对？”
“他们不是孽种，他们是我的孩子。张嬷嬷是忠仆，没做错任何事。”孙秉宸睁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没用，护不住他们。今天，我就算魂飞魄散，也不能再让你伤害他们。”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孙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连声说三个好字，“真是我的好儿子！既然你们都不知好歹，那就一起去罢！”
她猛地加大吸力，黑色的煞气狂风大作，孙秉宸首当其冲。
他闷哼一声，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。
可他依旧站得笔直，像一堵墙，挡在妻女和张嬷嬷身前。
“秉宸！”吴双钰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这么多年的怨，这么多年的恨，在这一刻突然就淡了些。
他糊涂了一辈子，愚孝了一辈子，到最后，终究还是站在了他们这边。
“爹……”孙以柔也愣住了，嘴唇动了动，低声喊了一句。
张嬷嬷站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家人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一家人生死相护的瞬间，孙老夫人抓住机会，煞气猛地一收！
“呃啊……啊！”
六声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。
孙秉宸的身影最先淡下去，紧接着是吴双钰，她怀里的孙宝儿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，像被揉碎的纸片。
孙明远和孙以柔拼命想拉住彼此的手，张嬷嬷想把孙以柔往后拽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怨气顺着煞气洪流，疯狂地涌向孙老夫人。
六缕冤魂，八十年执念，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黑色怨气，被孙老夫人一股脑吞了进去。
院子里的六道虚影渐渐变得透明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团，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而孙老夫人的煞气，却暴涨了数倍……
黑色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，像一件厚重的黑斗篷裹在她身上，周身的空气都被煞气扭曲，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地面以她为中心，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霜，连月光照上去，都像是被吞噬了一样。
“小丫头，现在你还拿什么跟我斗？”孙老夫人怪笑一声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，“我给过你机会，是你自己不珍惜。
今天，我不光要他们的命，连你，也要给我孙家陪葬！”
她猛地一抬手，无数黑色煞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，朝着陈野九人头顶拍落！
这一击，比刚才强了数倍，连地面都在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