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侧厅的木门轻轻推开。
李玄走了出来。
他刚在书房听内务管家程实低声禀报,说有两个玄门协会的人没预约就上门,语气听着不算恭敬。
他本想站在侧厅听两句,见那年轻人眼神轻佻、满脸倨傲,便直接走了出来。
一身熨帖的黑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,身形挺拔,眉眼淡漠。
他没看旁人,径直走到洛栀栀沙发扶手旁站定,垂眼低声问了句:“不麻烦?”
洛栀栀抬眼扫他一下,淡淡摇头:“没事。”
两人就说了两句话,声音都不大,客厅里的气氛却骤然沉了沉。
陈子墨下意识地收了收嘴角的嗤笑,背也不自觉挺直了点。
这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,像块沉冰压过来,明明没看他,却让他莫名地有点发紧。
张瑞川进门第一眼,本想先扫客厅通往内院的月洞门。
结果目光直接撞在了李玄身上,心头先沉了半分。
青螺山别墅本就是这位江城首富的私宅之一,他下午找拍卖会理事核对地址时,对方还特意提了一句 “洛小姐暂住李总府上”。
他本以为上门拜访,对方一个生意人不会掺和玄门的事,说不定还能避而不见。
没想到人不仅在,还摆明了站在洛栀栀身边作陪。
他心里微诧,面上却半点不敢怠慢,赶紧上前半步拱手,礼数比预想的周全了三分,先带了十足的歉意:
“洛大师,久仰。冒昧登门,叨扰大师了。本来想先递个帖子约个时间,奈何打听不到大师的联络方式,只能唐突上门,还望恕罪。”
“鄙人张瑞川,江城玄门协会副会长,之前拍卖会上,咱们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洛栀栀坐在沙发上,没起身,只淡淡颔首:“张副会长。坐。”
态度平淡,不热络,也不失礼。
张瑞川心里暗自咯噔一下。
他本以为,一个年轻姑娘,骤然爆火,见了玄门协会的人,多少会有点受宠若惊。
可洛栀栀坐在那儿,脊背挺直,眉眼清冷,倒像是他们上门求着她似的。
他压下心思,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洛大师也知道,我们玄门协会,是江城正统玄学传承的行会。这段时间看了大师几场直播,画的符箓,路子很正,像是古法传承。”
他顿了顿,试探着说:“实不相瞒,协会里老一辈的,看了都觉得眼熟,像是……失传了上百年的天衍宗符箓。”
洛栀栀抬眼,眸底微光一闪而过。
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张瑞川心里更添了几分笃定。
他这次来,一是验真假,二是想捡个便宜。
真要是古法符箓,能买几张回去研究,甚至能请她去协会讲讲课,那协会的身价,立马就能往上翻一截。
“是这样,”他笑着说,“下个月协会要办一场祈福法会,缺些上品符箓。我们想跟洛大师订十张破煞符、五张镇宅符,价钱好说。”
他说着,朝身后的年轻人递了个眼色。
那年轻人上前一步,笑着开口,声音清亮,却带着点轻慢。
“洛大师您好,我叫陈子墨,是协会的理事。您放心,价钱绝对给到位。就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带着点年轻人的锋芒。
“就是我们协会规矩严,符箓得先验验。您先画一张让我们带回去,要是管用,后续订单加倍,尾款立马结清。”
话说得客气。
意思却很明白……先验货,好用再买,不好用,那你就是骗子。
陈子墨心里,本来就一百个不信。
他打量着洛栀栀。
年轻,漂亮,皮肤白,眉眼清冷,坐在那儿像幅画。
长得倒是真好看。
可越是好看,越像是包装出来的网红。
真本事?
呵。
也就是骗骗外行罢了。
洛栀栀扫了他一眼。
年轻人的心思,都写在脸上了。
不屑,质疑,等着看她出丑。
她也没生气,只淡淡开口:“可以。”
“纸笔拿来。”
陈子墨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,放在茶几上。
纸是最普通的黄表纸,朱砂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,连研磨都只是堪堪能用的程度。
摆明了,就是要用最普通的材料,验她的真本事。
要是用好纸好朱砂画出来,就算有效,也说明不了什么。
就用这种最次的材料,才能见真章。
洛栀栀也不在意。
指尖拈起狼毫笔,蘸饱朱砂。
手腕轻转。
落笔如飞。
朱砂在黄纸上蜿蜒游走,笔锋遒劲,符文古朴,一气呵成。
一张破煞符,不过三秒。
笔锋一收。
她随手把笔搁下。
“好了。一张一万。”
张瑞川和陈子墨同时往前凑了凑。
符纸上的朱砂鲜红发亮,纹路繁复却不乱,隐隐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。
乍一看,确实跟市面上的符不一样。
张瑞川心里一震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就这笔力,这份一气呵成的架势,协会里最资深的老师傅都未必能做到。
可陈子墨撇了撇嘴。
也就那样。
看着花里胡哨的,谁知道有没有用。
说不定朱砂里加了荧光粉,专门唬外行的。
他心里不屑,面上却装得客气,拿起符纸折好,塞进包里。
“多谢洛大师。那我们就先回去了,验过没问题,立马跟您联系付款。”
张瑞川也跟着起身,拱手告辞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。
坐上车,陈子墨就嗤笑出声。
“师叔,我看也就那么回事。年纪轻轻的,花架子倒是挺足。一张符一万,她怎么不去抢?”
张瑞川眉头微蹙:“别乱说。看着确实有点门道。”
“什么门道啊,就是画得好看点。”
陈子墨不以为然,“您等着看吧,回去烧了都未必有烟。真古法符箓哪有那么好见?她要真是天衍宗传人,我头都拧下来给她当球踢。”
他年轻气盛,又是世家出身,打心底里看不起洛栀栀这种“网红大师”。
在他看来,真正的玄门中人,就该潜心修行,深居简出。
开直播赚钱?
那就是江湖骗子。
张瑞川没说话,心里却也打了个鼓。
毕竟太年轻了。
真要是古法传承,怎么会沦落到开直播赚钱?
他叹了口气:“先回去吧,是真是假,试过就知道了。”
……
两人回了协会。
刚进门,就撞见个满头大汗的老板,跌跌撞撞往里跑,看见张瑞川就像看见救星。
“张副会长!您可算回来了!求求您,再去救救我吧!我家那东西,又闹起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