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前咱们协会组织过一次清宅。”
“派了三位师弟进去,最后抬出来俩,一个疯了一个重伤,您亲自画的三道镇煞符贴在门口,也只压了半年就破了。”
“后来实在没办法,咱们才联合街道封了山路上的围挡,对外说是危房禁止入内。”
“结果您猜怎么着?”
他喉结滚了滚,语气里还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她隔着一道直播屏幕,连面都没露,三两张符下去,连孙老夫人那个成了气候的凶煞,带底下六条枉死魂,全给处置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连八十年前的灭门内情、奶娘暗中庇护的细节,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就这一手隔空施法的本事,别说江城,整个华国玄门里,能做到的都数得过来。”
最关键是她画的符……”
他点开录屏里的特写镜头,屏幕上,洛栀栀指尖夹着朱砂笔,落笔如飞,金色灵气渡入笔尖,符文古朴大气。
“您看这符头、这符尾的走势。”
张瑞川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激动,“跟咱们祖师传下来那半卷《天衍符谱》残本上的碎图,几乎一模一样!我原先只当是古人画得夸张,没想到真有人能画出这种气韵的符!”
谭崇元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屏幕上。
只一眼。
老人原本淡然的脸色,骤然变了。
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手机,指节都泛了白。
镜头里,黄纸朱砂,符文蜿蜒。
一笔一划,中正平和,却又暗藏雷霆万钧。
谭崇元的呼吸,一下子急促起来。
他研究了一辈子符箓古籍,见过无数残卷拓本。
天衍宗符箓,那是传说中符箓一道的魁首,失传了上百年!
他只在祖师爷传下来的半卷残谱里,见过相似的纹路。
“再放一遍。”他声音发哑。
张瑞川赶紧又回放了一遍画符的片段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谭崇元盯着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。
直到第三遍看完,他才缓缓直起身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错不了……”老人喃喃自语,眼里精光爆闪。
“符头三分入墨、符尾回锋藏气,跟残谱上记的天衍宗符制,全对上了!”
“原先我总以为残谱缺了大半,是后人瞎编的,没想到啊……这是真的……有传承啊!”
张瑞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却又提起另一块。
“可是会长,她太年轻了。”
他皱眉,“看着才二十出头,怎么会是天衍宗传人?”
“而且……现在网上争议很大,都说她是剧本炒作。咱们是不是……再确认确认?”
谭崇元捻着胡须,沉吟片刻。
“谨慎点也好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天衍宗失传快一百二十年了,圈子里只留了个名号和半本残谱,谁也没见过真东西。
现在的科技发达,视频特效也能做得以假乱真,真要验真假,还得看实打实的威力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张瑞川:“下个月祈福法会,不是正缺上品符箓吗?你去一趟,就说协会订符,先请一张样品回来。是真是假,一验便知。”
“行。”张瑞川应声,刚要转身,又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会长,子墨昨天刚从外地回来,他年轻,眼力尖,要不我带他一起去?”
谭崇元想了想,点头:“也好。子墨是世家出身,从小画符,让他去看看,也能断个公道。”
……
前厅里。
陈子墨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,指尖划着网上的评论,嘴角撇得老高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身休闲衬衫,背着双肩包,长得周正,眼神里却带着股藏不住的傲气。
他出身玄学世家,爷爷是老一辈的符箓大家。
他从小画符练气,正宗科班出身,二十岁就当上了协会理事,是江城玄门圈子里有名的青年才俊。
这次听说协会要去见那个网红“洛大师”,他主动请缨要跟着来。
说白了,就是来戳骗局的。
“师叔,怎么样?会长怎么说?”看见张瑞川出来,陈子墨立刻收起手机,站起身。
“会长让我们明天去一趟青螺山别墅,找洛栀栀订符,先验一张样品。” 张瑞川道。
他下午特意找拍卖会的理事核对过地址,知道洛栀栀暂住在李玄的私宅里……上次拍卖会上两人同场竞价辰砂,他对那个气度沉敛的年轻男人印象很深。
“你明天跟我一起去,多看,少说话。”
陈子墨嗤笑一声:“还验什么啊师叔,摆明了就是网红炒作。”
“我看了她几场直播,全是套路。什么隔空驱鬼,什么破阵,都是剧本加特效。”
他晃了晃手机:“网上都扒烂了,那个陈野就是个拍探灵视频的,跟她联合炒作罢了。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呢?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张瑞川皱眉。
“拍卖会那次,我亲眼见过她出手,有点门道。”
“门道?”陈子墨不以为然。“也就哄哄外行呗。”
“师叔你想啊,真要是古法传承,怎么会沦落到开直播赚钱?真正的玄门中人,谁会抛头露面搞这些?”
他撇撇嘴:“我看啊,就是画得好看点的花架子,中看不中用。”
张瑞川没反驳。
他心里其实也打鼓。
毕竟太年轻了。
二十出头的姑娘,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,又能有多深的道行?
可那符箓的笔法,又实在太像名门正宗了……
“明天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陈子墨嘴上应着,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明天非得当场戳穿这个网红大师的真面目不可。
什么天衍宗,什么古法符箓,都是扯淡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。
青螺山别墅。
洛栀栀刚收完功法,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灵气。
刘嫂敲了敲门,进来禀报:“洛小姐,门外有两位先生,说是江城玄门协会的,姓张。没提前预约,递了张拜帖,说之前拍卖会上跟您有过一面之缘,专程登门拜访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句:“李先生在后院书房见几位生意上的客人,要不要我过去通禀一声?”
洛栀栀眉梢微挑。
江城玄门协会。
她有点印象。
之前拍卖会上,抢那块上品辰砂的人里,就有协会的副会长张瑞川。
“不用,这点事我来应付。” 她淡淡开口,“让他们到一楼会客厅。”
“是。”
没多大会儿,老陈领着人进来。
打头的中年男人,穿一身暗纹唐装,留着整齐的一字短须,手里攥着个文玩核桃,正是张瑞川。
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穿休闲衬衫,背着双肩包,眼神亮,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傲气,滴溜溜地打量着客厅,又落在洛栀栀身上,嘴角抿着点不易察觉的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