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就能看见那座荒废的老戏院。
青砖砌的墙,洋灰抹的顶,门楣上“光影大世界”五个大字漆皮剥落,只剩半截轮廓。
院墙外拉着警戒线,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,脸色都不太好看,没人敢进去。
沈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,一宿没睡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下巴上的胡茬更重了。
看见车过来,他赶紧迎上来。
车门打开,洛栀栀先下来。
白衬衫,牛仔裤,长发披肩,脸色偏白,看着特别好看的一个姑娘。
沈浩愣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这么厉害的大师,怎么也得是个中年道姑,或者仙风道骨的老太太。
没想到这么年轻,这么有气质?
正愣神,另一边车门打开,李玄走了下来。
沈浩猛地一怔。
李玄?
李氏集团的李玄?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做文旅的,谁不知道李氏集团在省内的分量。李玄更是传说中的人物,深居简出,没人轻易见得到。
他……他是陪这位大师一起来的?
这位洛大师,到底是什么来头?
沈浩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,看向洛栀栀的眼神更加敬畏了。
“大、大师!您可来了!”
他连忙迎上去,态度恭敬得不行,又连忙跟李玄打招呼,“李总!您也来了!快请进!”
李玄微微颔首,没多说话,很自然地跟在洛栀栀身侧。
洛栀栀没急着进去,站在戏院门口,目光扫过整栋建筑。
望气术铺开。
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像一口倒扣的黑锅,死死罩在戏院上空。
黑气里翻涌着水汽,混着古老的凶煞之气,正是河蛟的气息。
戏院地基底下,隐隐有一条黑色的水脉,蜿蜒着流向黄河方向,正是那条暗河。
而祭台的位置,阵法已经破了七成,只剩一点残阵在苦苦支撑。
再晚来三天,阵法彻底破碎,河蛟就能顺着暗河冲出来。
到时候,方圆十里都要遭殃。
“阵法破得很刻意。”
洛栀栀淡淡开口,“不像是施工不小心凿坏的。是有人提前在地基底下埋了东西,一点点腐蚀阵法,等你们动工的时候,刚好一碰就碎。”
沈浩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您是说……有人故意的?”
他脑子飞速转着。
竞标、低价拿地、施工出怪事……
串起来一想,后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合着他从一开始,就是被人当成了破阵的棋子?
“先进去看看。”
洛栀栀没再多说,抬步往里走。
李玄紧随其后。
沈浩连忙跟上,掏出钥匙去开大门的锁。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股混着河泥、霉味、焦糊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,像钻进了冰窖。
院里杂草长了半人高,散落着废弃的胶片盒、烂椅子,满地狼藉。
往里走,就是观众席入口。
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人往里走。
洛栀栀站在入口处,目光扫过里面的十三排座椅。
光线昏暗,座椅大多都烂了,东倒西歪。
可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。
每一排座位上,都坐着“人”。
湿淋淋的,皮肉肿胀的,缺胳膊少腿的……
全是这些年在黄河里淹死的亡魂,顺着暗河上来,坐在这儿“听戏”。
密密麻麻,坐了大半。
而第七排正中间的位置,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,背对着入口,长发垂到椅背,安安静静的。
她旁边的座位空着。
但地上,印着一个巨大的、带蹼的爪印。
河蛟的位置。
沈浩看不见这些,只觉得浑身发冷,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地冒。
“大、大师……这里面,是不是有很多……“东西”?”
他声音发颤,不敢往里面看。
洛栀栀没回答,只抬步走了进去。
脚步很轻,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在她踏进观众席的瞬间。
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亡魂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齐刷刷地转过了头。
一张张泡得发白肿胀的脸,一双双浑浊发白的眼睛,齐刷刷地看向入口处。
空气瞬间降到冰点。
沈浩“嗷”一声差点叫出来,死死捂住嘴,腿都软了。
他虽然看不见,可那股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,太真实了。
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,一点点往脖子上缠。
李玄站在洛栀栀身侧,眉头微蹙。
他天生煞体,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。
这一刻,只觉得无数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
可奇怪的是,洛栀栀站在旁边,那些阴冷之气就绕着走,不敢靠近。
他低头看了眼女孩纤瘦挺拔的背影。
明明看着弱不禁风,却像一道屏障,挡在了所有阴邪前面。
洛栀栀面不改色,目光扫过满场亡魂,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:
“想看戏就安分坐着。”
“谁闹事,我就送谁下去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带着千钧之力。
满场的亡魂,瞬间齐刷刷地转了回去。
老老实实,背对着他们,面朝戏台的方向,一动不敢动。
第七排的蓝布衫女人,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没转过来。
空气里的阴冷感,瞬间散了大半。
沈浩长舒一口气,腿都快站不住了。
我的妈呀。
这大师,是真的能看见啊。
而且一句话,就把满场的“东西”都镇住了?
他看向洛栀栀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成了崇拜。
“走,去戏台底下看看祭台。”
洛栀栀没多停留,抬步往戏台方向走。
刚走两步,她忽然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第十三排最靠边的位置。
那里,坐着一个穿灰布褂的男人。
别的亡魂都是面朝戏台,只有他,面朝观众席入口。
脸是青灰色的,眼睛瞪得很大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洛栀栀眉梢微挑。
不是黄河里的水鬼。
是横死的人,怨气不散,留在这儿的。
而且……这人的死法……
洛栀栀眸色深了深。
看来这老戏院,藏着的秘密,比她预想的还多。
不止河蛟和女戏子。
还有一桩,没被人发现的人命案。
她没声张,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有些账,慢慢算。
先解决河蛟,再回头清这些旧账。
戏台子已经拆了一半,木板撬得七零八落,露出底下的青砖。
中间一块区域被挖开,正是沈浩他们挖出来的祭台。
青砖砌成,四四方方,刻着模糊的符文,都磨损得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