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通费这么大劲把河蛟放出来,不可能只是为了搞垮一个文旅项目。
他一定另有目的。
“第二卦毕。”
洛栀栀抬眼,清泠的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思绪,“今日有事,下播。”
【人生尔尔:别啊!再唠五块钱的!】
【一个好人:明天几点开播?我定闹钟!】
【青衫入雨:大师去老戏院一定要开直播啊!求求了!】
【灰哥:明天现场捉蛟?这热度不得炸上天?】
弹幕一片哀嚎,洛栀栀却没多停留,指尖一点,直接关了直播。
直播间黑屏的瞬间,她起身走到窗边。
青螺山的风裹着竹香吹进来,拂起她鬓边的碎发。
指尖微抬,一缕淡金色灵气在指尖盘旋。
河蛟……暗河祭台……周玄通……
有意思。
她倒要看看,藏在暗处的人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正思忖着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。”
李玄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。
他穿深灰家居服,领口松着,脸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不少,那种病恹恹的苍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。
“直播结束了?”
他走过来,把瓷碗放在桌上,语气自然,“听徐铭扬说,你接了黄河老戏院的单子?”
“嗯。”
洛栀栀颔首,“明天过去一趟。一头被镇压的河蛟,加上个沉河的女戏子,不难处理。”
李玄眉头微蹙:“河蛟?”
他在江城这么多年,也听过黄河底下有东西的传闻,只当是民间传说。
“真有这种东西?”
“有。”
洛栀栀舀了一勺莲子羹,清甜软糯,味道不错。
“蛟龙之属,未成气候,被镇压了几百年,元气大伤。就是背后有人故意放它出来,有点麻烦。”
“周玄通?”
李玄立刻反应过来。
除了他,没人会玩这种旁门左道的阴招。
“大概率是。”
洛栀栀淡淡道,“李振邦刚在你这儿栽了跟头,想借河蛟搞点事出来。要么冲你的项目,要么冲沿岸百姓,借怨气修炼。”
李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拿沿岸百姓的性命当修炼的垫脚石,够狠。
“需要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吗?”
他沉声问,“安保队调十几个过去,再带点装备。”
“不用。”
洛栀栀摇摇头,“普通人去了反而碍事。真动起手来,煞气就能冲垮他们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:“你要是没事,可以一起去。你身上煞气重,能压得住阴邪之气,比普通人有用。”
李玄愣了一下。
他这天生煞体,从小到大人人避之不及,都说他克亲克友、晦气缠身。
还是第一次有人说,他的煞气“有用”。
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,像石子投进湖面,漾开一圈涟漪。
他很快压下情绪,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
“好。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车子、设备、人手,你随时吩咐。”
洛栀栀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喝莲子羹。
甜而不腻,火候刚好。
这人别的不说,厨子的手艺是真不错。
李玄站在一旁,看着她垂眸用餐的侧脸,长睫浓密,鼻尖小巧,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的银耳,自己还没察觉。
他指尖微微蜷了蜷,想提醒,又觉得唐突。
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,像春日的草,悄无声息地冒了芽。
静默片刻,他才开口,声音放轻了些:
“吃完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出发,路程两个多小时。”
“好。”
李玄没多打扰,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。
房间里恢复安静。
洛栀栀喝完最后一口莲子羹,放下瓷勺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黄河的方向。
夜色沉沉,远方的天际线隐在云雾里,看不见轮廓。
可她的神识,已经能隐约感知到那股沉在河底的、古老而凶戾的气息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修气场,藏在沿岸的某个角落里,像毒蛇一样窥伺着。
周玄通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躲了这么久,终于肯露头了。
也好。
旧账新账,一起算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黑色幻影稳稳驶离青螺山,直奔豫鲁交界的官渡口古镇。
后座上,洛栀栀闭目养神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。
李玄坐在她身旁,手里翻着平板,上面是光影大世界戏院的全部资料,还有沿岸的地质水文报告。
他昨晚连夜让人整理的,事无巨细。
“这座戏院最早是民国十四年建的,老板是个南方商人,本来想做戏楼,后来生意不好,改成了电影院。”
他语速平缓,把资料念给她听。
“民国二十七年日军轰炸,塌了半面墙,死了七个观众。”
“之后荒废了十几年,解放后改过一阵子公社礼堂,八十年代又改成电影院,九十年代末彻底荒废。”
“沈浩的文旅项目,是三个月前竞标拿的地。中标价低于市场价三成,当时还有人议论,说这块地邪性,没人敢碰。”
洛栀栀睁开眼:“低于市场价三成?”
“嗯。”
李玄点头,“负责招标的是当地文旅局的一个副局长,姓周。”
姓周。
洛栀栀眉梢微挑。
巧了。
“周副局长,全名叫什么?”
“周建民。”
李玄指尖点在平板上的名字上,“查过了,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在文旅局干了二十多年,没什么显眼的背景。就是……三年前突然升了副局长,提拔得很快。”
三年前。
正好是李振邦开始布局、周玄通频繁活动的时间。
“是他了。”
洛栀栀语气平淡,“周玄通的人。故意把这块地低价卖给沈浩,就是算准了他会挖地基,放河蛟出来。”
李玄脸色微沉。
好大一盘棋。
从三年前安插人手,到低价放地,再等着开发商动工破阵……步步为营,就为了放出河蛟。
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
“到了地方,先见沈浩。”
洛栀栀重新阖上眼,语气平静,“看完戏院的情况,再顺藤摸瓜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平稳地疾驰在高速上,朝阳从地平线升起,金色的光洒在车窗上。
前路藏着什么,没人知道。
但洛栀栀心里清楚。
这一趟,不止是收拾一头河蛟那么简单。
藏在暗处的邪修,盘根错节的阴谋,还有原身身世里藏着的鸠占鹊巢……
所有的线,都在慢慢往一处收拢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……
上午九点半,车子驶进官渡口古镇。
镇子不大,依黄河而建,街道两旁都是老房子,青砖灰瓦,带着年代感。
越往西边走,人越少,空气里的水腥气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