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二话不说,抬手拿刀就往指尖划。
“不用这么多。”
洛栀栀伸手拦住他的手腕。
指尖轻轻在他指腹一点。
温热。
只取了一滴血,像一粒朱砂。
李玄指尖微麻。
一股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窜上去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他垂着眼,没说话。
洛栀栀没察觉。
指尖一弹。
那滴血精准落进正北桃木钉的断口处。
“以煞镇煞,以血固阵。”
她低声念诀。
断成两截的桃木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合。
表面泛起一层淡红光晕,像烧红的烙铁。
整座阵法的金光轰然亮起,比之前更盛、更稳。
河蛟趴在祭台上,脑袋埋得低低的,连尾巴都盘成了一团,半点脾气都没了。
洛栀栀走过去,抬手在它额头轻轻一拍。
“归位。”
河蛟温顺地蹭了蹭青砖。
硕大的身子慢慢缩回暗河。
黑水翻涌几下,渐渐平复。
七根铁链顺着凹槽隐入地下,只留七道浅痕,像从未出现过。
一场风波,落定。
观众席上的亡魂们齐齐松了口气,一个个坐回原位,安安静静,比上课还规矩。
戏院里的寒气散了大半,腥臭味也被风卷走了不少。
【灰哥:这就……结束了?我还以为要打三百回合!】
【人生尔尔:大师这叫实力碾压!懂不懂!】
超级火箭×10!
【青衫入雨:河蛟刚才还凶得一批,转头就这么乖?笑不活了】
【李总的小迷妹:刚才李总指尖流血我都心疼了……大师好温柔】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沈浩带着工人一窝蜂涌进来。
看见地上瘫着的刀疤脸,再看看平整如初的祭台。
一群人全站在门口,没人敢迈脚。
“大、大师……这就……都解决了?”
沈浩声音都发飘。
“嗯。”
洛栀栀淡淡应着,拍了拍手。
“这个人交给警察。暗河入口封上,三七混糯米抹三遍,以后不会有东西出来。”
“哎!好!”
沈浩连忙点头,又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戏院施工……”
“正常施工。”
洛栀栀抬眼扫了一眼观众席,“河蛟守水脉,不会再闹。这些亡魂只是听戏的,不害人。避开清明、七月十五,晚上别留单人守夜,就没事。”
“哎哎哎!都听您的!”
沈浩喜得脸都红了。
这项目不光保住了,往后还能打“百年戏院·民俗秘境”的招牌,稳赚!
他当即就摸手机要结尾款。
洛栀栀摆了摆手。
“尾款不急。”
她抬步,往观众席走。
“还有件事没了。”
李玄跟在她身后:“还有事?”
弹幕瞬间精神了。
【wawa:还有瓜?!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!】
【喵喵请听好:大师往第七排走了!第七排有什么啊,好紧张?!】
【对方正在输入中:盲猜还有新剧情!】
洛栀栀停在第七排中间的座位前。
座位是空的。
又像坐着人。
空气里浸着湿冷的水汽,带着淡淡的戏脂粉香。
一个蓝布衫的背影坐在那儿,长发垂腰,肩膀微微发颤,像在哭。
“她不是被沉河的。”
洛栀栀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是被人害死,扔进黄河,伪装成沉河。”
李玄眸光微沉:“你是说……她的死另有隐情?”
“嗯。”
洛栀栀点头,目光落在那背影上。
“凶手是当年戏院里的人。抢了她的积蓄,毁了她的名节,让她背了几十年通奸私奔的骂名。”
“她执念不散,一半为戏,一半为冤。”
她顿了顿。
开口叫她。
“林玉茹。”
三个字一出。
那背影猛地一僵,像被钉住了。
“你若信我,就把冤情说出来。我替你申冤,送你入轮回。”
“你若继续耗着,魂体散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虚影化为实质,第七排坐着的女人慢慢转过了身。
一张清秀温婉的脸。
不是沈浩之前看见的无脸厉鬼模样。
只是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泛青,浑身滴着水,像刚从河里捞出来。
她看着洛栀栀,嘴唇抖了半天,才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真能替我申冤?”
“能。”
洛栀栀语气笃定,“只要你说的是真的。”
女人的眼睛里,滚下两行泪。
是黑色的、浑浊的泪。
“他叫张二奎,是戏院的账房先生。”
她声音发颤,压着几十年的委屈。
“我攒了半辈子私房钱,想赎身回老家,找个老实人过日子。他说帮我,约我半夜在戏院见面。”
“结果……他抢了我的钱,还想辱我。”
“我反抗,他就……掐死了我。”
“他扒了我的衣服,把我扔进黄河,对外说我偷了戏院的钱,跟野男人私奔了。”
“族里嫌丢人,就说我通奸被沉河。”
“他拿着我的钱,买地娶妻,儿孙满堂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猛地抬头。
头发无风自动。
周身的阴气瞬间暴涨!
“凭什么!”
“凭什么他寿终正寝,我就要困在黄河底,永世不得超生?!”
怨气翻涌。
戏院里的温度骤降。
烛火“呼”地一下全变成了青绿色。
门窗哐哐作响。
【人生尔尔:我去!好强的怨气!】
【黄河边的老王:当年就觉得这事不对劲!林老板那么傲气个人,怎么会私奔!】
【灰哥:张二奎这狗东西!杀人抢钱还泼脏水?】
【Echo:妈妈问我为什么披着毯子看手机...】
“冷静。”
洛栀栀指尖一点。
一道金光落在她肩头。
翻涌的怨气瞬间被压了下去,像被浇了冷水的火。
林玉茹浑身一震,慢慢垂下头。
“张二奎死了,他的后人还在。”
洛栀栀声音平静,却带着力量。
“我可以帮你翻案,还你清白。他抢你的,害你的,该还的,一分都少不了。”
林玉茹猛地抬头。
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她以为污名要背一辈子。
没想到,几十年了,还能有翻案的一天。
“真的……还能还我清白?”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能。”
洛栀栀点头,“他孙子现在在镇上开超市,日子过得红火。你当年那支莲花银簪,现在还在他孙媳妇手里。”
林玉茹捂住脸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哭声压抑。
是几十年的委屈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哭了好一会儿,她才放下手。
脸上没了戾气,只剩释然。
“好……我信你。”
“只要能还我清白,让我堂堂正正走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洛栀栀微微颔首。
转头看向沈浩。
“镇上张记超市的张宝顺,是张二奎的孙子,你知道吧?”
沈浩听得一愣一愣的,连忙点头:“知道!镇东头那家!他家底厚,都说他爷爷当年发了笔横财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,他猛地反应过来。
“大师,您是说……那笔横财,是抢林老板的?”
“是。”
洛栀栀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你去趟派出所,就说老戏院施工,挖出民国二十六年的旧案。死者林玉茹,他杀,嫌疑人张二奎。”
“证据在戏台底下,左角第三块青砖下面,埋着她的包袱和衣物。”
“还有,张宝顺他奶奶那支莲花银簪,内侧刻了个‘茹’字,磨浅了,仔细看能看见。”
沈浩听得后背发麻。
连埋在哪,簪子刻什么字都知道?
大师这哪是算命,这是亲眼看见了啊!
“哎!我马上去!”
他不敢耽搁,转身就往外跑。
刚跑到门口,又想起什么,回头喊:“大师!尾款我等会儿再给您结!”
人一溜烟跑没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