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连麦申请列表里瞬间顶上来一个ID——【黄河项目沈】。
头像是个站在工地前的中年男人,穿冲锋衣。
指尖一点,连麦接通。
画面晃了两下,对准一张布满胡茬的脸。
男人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,一开口就带着压不住的慌:
“大师!救命!我挖老戏院挖出东西了!现在每天夜里都有人唱戏,已经疯了两个工人,还淹死了一个!”
一句话砸下来,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。
【半夜不睡:我靠!一上来就这么猛?老戏院?哪的老戏院?】
【吃瓜不吐籽:挖出来啥了?不会是棺材吧?我最爱听这个!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:炒作,绝对是文旅项目炒作!现在为了引流什么噱头都敢编】
【昨夜见鬼:别嘴硬,之前康宁病院也有人说炒作,后来人都吓傻了】
【糖炒栗子:大师快问!我瓜子都摆好了!】
沈浩攥着手机,镜头晃得厉害,背景是灰蒙蒙的建筑工地,搭着半截脚手架,墙上还能看见“光影大世界”几个掉漆的大字,半边被绿网盖着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得发紧,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:
“我叫沈浩,做文旅开发的。豫鲁交界黄河滩上有座老戏院,叫光影大世界,荒废多年了。我上个月竞标拿下来,打算改造成沉浸式民国鬼屋项目。”
“开工头半个月都好好的,直到上周拆观众席地基……一铲子下去,挖出半截青砖砌的台子,底下还压着人骨头,碎的,没一具完整的。”
“工人们说邪性,不想干了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觉得就是老坟迁走就行,给每人加了五百块钱,让接着挖。”
说到这儿,他声音开始发颤,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,指节泛白。
“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。”
值夜班的保安叫老吴,五十多岁,本地人。
后半夜两点多,他拎着手电筒巡场,刚走到观众席入口,就听见戏台子方向传来唱戏声。
是女声,细悠悠的,唱的是《霸王别姬》。
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,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”。
调子准得很,像戏班子里唱了十几年的名角。
老吴当时就火了,以为是谁偷偷溜进来拍短视频,拎着橡胶棍就往里冲。
结果凑近一看,戏台子上空空荡荡。
幕布垂着,落满了灰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只有戏台正中央的地板上,汪着一滩水。
水是浑的,混着黑泥,散着一股黄河底的腥臭味,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东西站过。
老吴当时后背就麻了。
这戏院离黄河边还有二里地,周围全是干土,哪来的泥水?
他没敢多待,转头就往门卫室跑。
第二天一早就辞工了,说啥都不干,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
“这地方邪,底下的东西醒了,你们压不住。”
沈浩当时还觉得老吴胆子小,故意编瞎话想涨工资。
他重新招了个年轻保安,又给工人涨了工钱,项目接着干。
结果第二天就出了更大的事。
拆第七排座位的时候,有个工人一锤子砸下去,座椅底下的水泥板裂开,露出个蓝布角。
几个人合力撬开,底下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长衫,料子都糟了,一碰就掉渣。
长衫旁边放着一支银簪子,簪头是朵莲花,磨得发亮。
东西是下午挖出来的。
当天夜里,挖着东西的那个工人就失踪了。
宿舍没人,工地没人,大门锁得好好的,监控里也没见他走出去。
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沈浩报了警,警察搜了一整天,最后在黄河边的芦苇荡里找到了人。
人泡得都肿了,肚子鼓得老高,手里死死攥着那支银簪子,掰都掰不开。
法医鉴定是溺水身亡,可黄河边离工地二里地,他半夜跑那儿去干什么?
而且尸检报告说,他肺里的水是黄河底层的死水,含沙量极高,不像是岸边浅水区的水。
就像……是有人把他按进了黄河底的泥水里淹死,再拖到岸边的。
“从那之后,工地就彻底不安生了。”
沈浩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睛时不时往身后瞟,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。
“每天凌晨三点,放映室的胶片机会自己转。”
“我们没放过胶片,机器都是坏的,可它就是自己转,还能放出影像来。银幕上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,背对着镜头坐着,一动不动。旁边还有个黑乎乎的影子,比人高,弓着腰,也跟着坐那儿看。”
“我一开始不信邪,晚上特意带了两个兄弟守夜。结果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后半句。
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【小胆儿:别说了别说了!我蒙被子里了!】
【黄河边上的:光影大世界?我知道这地方!我们这儿老人都说邪得很!以前死过好多人!】
【侦探阿明:我猜是谋财害命吧?工人偷了簪子,同伙杀人抢东西,故意装神弄鬼】
【夜猫子:楼上的,大师接的案子没一个简单的,看你等会儿脸疼不疼?】
【爱吃鱼:等等!蓝布衫、黄河、戏院……这些线索能串成一条线吗?会不会是他们犯了什么忌讳?】
洛栀栀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搭在桌面。
望气术早已铺开。
屏幕里的男人头顶黑气缠得密不透风,肩背上趴着个湿淋淋的影子,长发垂着,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不止一个。
他周身的阴气里,还混着一股极重的水腥气,带着鳞甲的寒气,不是普通水鬼的阴寒,是那种在河底沉了几百年的、古老的凶煞之气。
她抬眼,语气平淡,打断了沈浩的话。
“你不用往下说了。”
沈浩一愣:“啊?”
“这座戏院,民国二十七年霓虹人炸过一回,塌了半面墙,压死了七个看夜戏的,对吧?”
洛栀栀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。
“你挖出来的青砖祭台,是明朝万历年间就有的。”
“早年这地方是黄河渡口的祭台,每年往河里沉一对童男童女祭河神,求风平浪静。”
“后来祭台废了,才在上面盖的戏院。”
“戏院后墙根底下有条暗河,直通黄河主道。”
“河里的东西夜里顺着暗河上来,坐在观众席上听戏、看电影,以为那是给它们搭的戏台。”
“你挖地基的时候,不光挖出了人骨和蓝布衫,还凿穿了暗河的封口,对吧?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,沈浩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凿穿暗河封口的事,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