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瞬间，她的账号，被平台永久封禁。
灰鲸官方的公告，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弹进了直播间。
【灰鲸直播安全中心：经核查，账号露露酱存在组织恶意剪辑、煽动网暴、刷量造假等违规违法行为，账号已永久封禁，涉案资料已固定并同步警方。平台对网络暴力零容忍。】
苗露露腿一软，瘫坐在地，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。
她心心念念的黄金档，她嫉妒了一整年的位置，到头来，一场空。
洛栀栀看着屏幕里这场闹剧，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她垂眸，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条消息，发了出去。
收件人：赵刚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。
【赵队，星灿传媒，B-07，人都在，证据正在全网直播。另外……你们找了快一年的那条漏网之鱼，也在。】
发完，她抬起头，看向面如死灰的肖斌，唇角勾起一点冷意。
肖斌，别急着甩锅。
你的事，还不止这一桩。
楼下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不是一辆，是好几辆，红蓝交替的光，透过十二层的玻璃窗扫进来，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。
电梯地一声打开。
赵刚带着经侦、刑侦和劳动监察的人，快步走出电梯，身后还跟着两名网安民警。
他显然是一路看直播过来的，脸色沉得像铁。
都不许动！
民警鱼贯而入，控制住走廊、财务室和机房，劳动监察的人当场封存合同和考勤，网安民警架起设备，固定服务器数据。
侯建林被两名民警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软的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不是我，不是我，都是肖斌的主意！
苗露露抱着头蹲在墙角，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赵刚走到B-07门口，先是看了一眼那间阴气森森的直播间，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肖斌，眉头拧起。
他蹲下身，盯着肖斌的脸，看了足足三秒，忽然眯起眼。
你把头抬起来。
肖斌埋着头，拼命想把脸藏进阴影里。
赵刚伸手，一把捏住他的下巴，把他的脸扳正，借着显示器的光，又看了两眼。
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刑警队长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肖斌？
肖斌的身子，狠狠一颤。
赵刚猛地站起身，回头看向直播镜头，声音里压着意外和笃定。
洛小姐，他就是你说的那条漏网之鱼？
洛栀栀的声音，从肖斌那部还在直播的手机里传出来，清泠泠的，传遍整个十二层。
大半年前，盛恒资本江湾广场商业综合体贪腐案，邹利、赵启、蒋方达一窝端，前前后后带走十几个人，判的判，关的关。
可有一条小鱼，在总部风控进场前一周，辞了职，人间蒸发。
他在投资部做项目专员，是邹利最得力的白手套。邹利收工程回扣走的三家空壳公司，是他用买来的身份证注册的；一千二百多万的假账，是他经手做平的；给赵启送购物卡、给蒋方达付公寓首付，也都是他跑的腿。
邹利被抓之后，为了减刑，把这个人咬了出来，可那时候，人已经跑了。
洛栀栀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肖斌煞白的脸上。
他以为换座城市、换个行业，就能重新开始。
可狗改不了吃屎。在投行，他帮着蛀空一个十三亿的项目；跑到新媒体，他变本加厉，签卖身契、剪黑录音、逼死主播、侵吞工资。
肖斌，邹利在看守所里，还记着你这个好帮手
我说的，对吗？
肖斌彻底垮了。
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喃喃自语，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。
完了……我……我自首……
大半年时间……我换了几家公司，用假身份证入职，不敢坐高铁……房地产垮了，我回不去老本行，是他们收了我……是星灿收了我……
他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，猛地抬头，冲着赵刚嘶吼。
我只是个跑腿的！盛恒那案子，主意是邹利拿的，钱是领导分的，我就拿了十几万辛苦费！这边也是！都是侯建林指使的！我也是打工的！凭什么抓我！
凭什么？
赵刚冷笑一声，从同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，摔在他面前。
邹利供述、空壳公司工商资料、一千二百万的资金流向，我们查了你快一年。职务侵占、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，你以为跑得了？
至于星灿……
他转向镜头，声音沉稳，一字一句，既是说给直播间听，也是说给全网听。
目前初步看，涉嫌的罪名有：网络侮辱诽谤，情节严重，造成被害人死亡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，伪造证据、侵吞劳动报酬，涉嫌诈骗、职务侵占；以天价违约金、限制人身自由方式强迫超时长劳动，涉嫌强迫劳动；侯建林还涉嫌偷税漏税、合同诈骗。
数罪并罚，够他把牢底坐穿。
具体案情，警方会进一步调查，也欢迎所有被这家公司坑过的主播，带着证据来报案。
直播间，一百五十万人，弹幕滚成了海啸。
【橘子汽水不加冰：我靠！居然是盛恒那个案子的漏网之鱼！邹利那波我全程追的！这货也是个王八蛋！】
【职场老黄牛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，换个行业继续害人，这回栽洛大师手里了吧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我说这逼怎么看着眼熟，合着是惯犯！从投行坏到直播圈，一点没浪费】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赵队说得专业！网暴致死不是法外之地，组织化的侮辱诽谤，主谋是要担刑责的】
【草莓奶冻：大师从一开始要八万八卦金、还非要他自己掏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这钱是给他自己买的牢饭钱哈哈】
礼物特效铺满全屏。
【系统提示：嘉年华×99】
【系统提示：超级火箭×99】
【系统提示：星际飞船×99】
在线人数冲破一百八十万，#兔兔沉冤# #星灿传媒# #盛恒漏网之鱼落网# 三个词条，一字排开，霸了热搜前三，字红得刺眼。
肖斌被两名民警反剪着胳膊拽起来，手铐一声，铐住了手腕。
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，他像是突然疯了，拼命扭头看向B-07那间屋子，脸上是实打实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大师！洛大师！我给钱！我把钱都吐出来！您让她别跟着我了！我肩膀沉了两个多月了，我天天晚上睡不着，一闭眼就听见她在我耳边吃东西……您救救我！您驱邪啊！您不是会驱邪吗！！
洛栀栀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能驱邪。
驱不了人心。
她跟着你，不是因为她想害你。是因为你欠她的，欠得太多，怨气有主，冤魂有归，你走到哪儿，她跟到哪儿。
你现在怕了？
她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她坐在镜头前，被几十万人咒着去死的时候，比你现在，痛苦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