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顿了顿，语气缓了一分。
黑料爆出来的当晚，她就料到了你会删。她把所有粉丝群的原始语音、完整录屏，连夜备份到了私人网盘，绑定的是她自己的手机号，账号密码，写在那个线圈小本子的最后一页。
她没读过什么书，可她比谁都清楚，害人的人，最怕留痕。
显示器上，网盘自动登录，一个又一个文件夹整整齐齐排列着，按日期归档，清清楚楚。
最早的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叫我没说过。
除了这些，还有一个人证。
洛栀栀目光扫过弹幕，周哲，大二，ID红烧肉拌饭。她退给你的那些红包，你没删吧？
弹幕静了一瞬。
【红烧肉拌饭：没删！一个都没删！】
【红烧肉拌饭：她分十个红包退我生活费，每个红包上都写着字，好好吃饭别再熬夜考上大学……我全截图了，我现在就可以发给警方！】
【红烧肉拌饭：大师，我能连麦吗？我要当面给她……给她道歉。】
洛栀栀没立刻接，目光重新落回肖斌身上，声音冷下来。
现在，说说那十八万七千二百块。
三个月底薪一万零五百，打赏分成十二万四千，季度奖四万，七夕PK奖励一万二千七百。你以推广损耗设备折旧培训费的名义，扣得一干二净，最后从公司账上，转到了你自己卡里。
这笔钱，你花得挺快。
她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，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流水账。
十二万八千，还了你的信用卡。四万，打赏给了外地的一个跳舞主播，一晚上刷了二十七个嘉年华。剩下的一万九千二，你给苗露露买了一只包，专柜的票，开的是公司抬头。
我说的，对吗？
B-07里，肖斌瘫坐在地，嘴唇翕动着，一个字都辩不出来。
他想不通。
这些事，他做得天衣无缝，账是私下走的，包是当面送的，连侯建林都不全清楚。
这个隔着一块屏幕的女人，怎么会像全程站在他身后看着一样？
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……他抖着嗓子，眼神涣散。
我是什么，不重要。
洛栀栀声音很淡，重要的是，你欠她的，今天该还了。
还有你们公司其他主播。
她话锋一转，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？你用公司控制的小号在直播间刷假礼物、做假流水，再把这些钱包装成推广成本从每一个主播的提成里倒扣回去。”
“上个月哭着离职的跳舞主播琪琪，倒欠公司六千块；带货主播阿杰，播了三个月，到手八百一十七。
她们的合同，和兔兔的，是同一个模板……五年卖身契，五百万违约金，账号归公司，舆情归公司，连她们这张嘴，说什么、不说什么，都归公司。
镜头外，走廊里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站满了人。
星灿传媒的几十个主播、运营、助理，全都停了手里的活，挤在B区门口，看着这场直播。
一个染着粉头发的小姑娘，听到两个字，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那是我……那说的是我……
她抹着眼泪，声音哽咽：我播了三个月，天天到后半夜，最后说我数据不好，倒扣我六千，我今天来协商，到现在都不给解决……
另一个男生红着眼，举起手机：我也是！合同我带来了！我早就觉得不对，可他们说全行业都这样！
我也有！
我也留着聊天记录！
那个叫阿杰的带货主播，个子高高，脸却蜡黄，挤到镜头前，声音都在抖。
我播了三个月，每天十四个小时，嗓子播到出血，最后到手八百一十七块。财务说我倒欠公司流量费。
我妈住院，我想支两千块工资，肖斌让我打借条，还让我给他下跪……
他说到这儿，当着一百多万人的面，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，捂着脸，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兔兔走的那天晚上，我就坐在她隔壁直播间。她吐了三回，我听见了，可我没敢过去问一声……
我怕，我怕下一个就是我……
人群像被点着了，一个接一个站出来，举着合同、举着工资条、举着被威胁的聊天记录。
侯建林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，脸白得像纸，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，扯着嗓子喊：都干什么！都想造反吗！信不信我告你们违约！
侯建林。
洛栀栀淡淡开口，打断了他。
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，有两份合同。一份给主播签，抽成七成，违约金五百万；一份锁在柜里，是你给自己留的底，抽成、账期，全是另一个数。
你给税务报的那本账，和你保险柜里这本，也不是同一本。
上个月，你刚用三个员工的身份证，注册了两家个体户，走了八十多万的账。
侯建林的声音，戛然而止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，第一反应不是辩解，而是……转身就往办公室跑。
他想去烧了那本账。
拦住他。
洛栀栀话音刚落。
B区走廊的灯，瞬间全灭了。
黑暗里，只有B-07那两台没插电的显示器，幽幽地亮着，惨白的光，照亮了一小片地面。
侯建林没跑出去两步，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不，不是人。
走廊正中央，那个扎高马尾、穿洗白文化衫的姑娘，安安静静地站着，拦在他面前。
她抬起头，露出那张苍白清秀的脸。
她没有像恐怖片里那样七窍流血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。
侯建林腿一软，跪了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，连滚带爬地往回退，嘴里语无伦次。
不是我……都是肖斌让我干的！合同是他拟的！录音是他剪的！跟我没关系……我就是个开公司的！
B-07里，肖斌一听这话，眼睛都红了，当场反咬。
侯建林你放屁！黑红是你拍板的！钱是你让我扣的！你现在想全推给我？！
是你！是你说这姑娘家里穷、好拿捏！
是你说她死了正好，省一笔遣散费！
两个人隔着一间屋子，当着一百三十万人的面，互相撕咬，把底漏得一干二净。
弹幕冷笑着看戏。
【大飞小圆：狗咬狗，一嘴毛，经典节目了属于是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死了正好省遣散费？这特么是人说的话？】
【今天也要早睡：大师还没发力呢，他俩自己就全招了】
【悄&衍：最讨厌这种把劳动法规踩在地上摩擦的法盲，真该把他们抓去蹲号子】
苗露露缩在自己的直播间门口，脸上没了半点血色，趁着所有人都盯着走廊，她悄悄摸出手机，想把那个剪辑工程文件彻底删掉。
指尖刚碰到屏幕。
她的手机，自己亮了。
屏幕上，工程文件正在飞速导出、群发……公司大群、粉丝群、行业群、政务举报平台、媒体爆料邮箱，一个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