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什么播？PK还没结束。涂沐我告诉你，今晚你要是敢下播，就等着收律师函！
兔兔坐在那里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满屏的弹幕还在滚。
【Y玖儿：装什么装，吃啊】
【聪明果：是不是又想装病博同情？】
【允真：白眼狼也配过七夕？】
她看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重新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蛋糕，一口一口，吃完了。
凌晨一点四十，PK结束，兔兔输了。
她对着镜头，像过去每一场直播结束时那样，弯起眼睛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轻轻挥了挥手。
今天也谢谢你们陪我吃饭。
晚啦，都早点休息。
要好好吃饭呀。
她笑着，说完了这句话。
镜头关闭。
补光灯熄灭的瞬间，她脸上的笑，也跟着垮了。
她扶着桌子站起来，刚走两步，一阵天旋地转，胃里翻江倒海。她冲进卫生间，抱着马桶，把十几个小时吃下去的东西，全吐了出来，吐到最后，只剩黄绿色的胆汁，眼泪混着冷汗，砸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她没力气回出租屋，在公司的沙发上蜷了半个多小时，等缓过那口气，才一个人，抱着包，走进了凌晨三点的江城。
她租的地方，在城中村的隔断间，六平米，没有窗户，一个月六百块。
回到那间密不透风的小屋子，她连灯都没开，摸索着从包里翻药。
速效救心丸就在包里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，小瓷瓶从指尖滑落，咕噜噜滚到了床底下，滚进了最深的角落。
她想去够，可那只攥住心脏的手，骤然收紧。
她重重摔在床沿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却吸不进一点空气。
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
弥留之际，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摸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叫一家人的微信群，按住了语音。
她有好多话想说。
想说妈我没骂过人，想说爸别去工地了，想说阳阳好好考，想说我攒的钱在衣柜铁盒里，想说我有点累，想回家，想休息。
可她只来得及说出半句。
妈，我想回家……
语音，发了出去。
三点四十七分。
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，在六平米的隔断间里，再也没有了呼吸。
她到死，都保持着伸手去够那瓶救心丸的姿势。
B-07里，肖斌抱着头，不敢听，也不敢看。
洛栀栀的声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却让一百多万人红了眼眶。
第二天中午，她没按时开播，公司打电话没人接，房东拿着备用钥匙开了门。
心源性猝死。
长期超负荷劳动、长期暴饮暴食催吐、长期睡眠障碍、重度抑郁，加上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。
她死之后，肖斌，你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报警，不是通知她的家人。
洛栀栀的目光，冷得像刀。
你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。你用公司留存的备用钥匙，拿走了她的工作手机和电脑，删光了你能删的一切。
然后，你花了两天时间，做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份，是一份自愿延长直播时长申请书，你把她合同上的签名抠下来，P了上去，证明她天天播到凌晨，全是自愿，跟公司无关。
第二份，是一整套她接私单的聊天记录。你用一个克隆的微信号，假扮商家，给她的号发私下合作的消息，再自己回复、自己转账，造成她违约在先的假象。
第三份，是一份和解协议。你拿着五千块钱，找到她从山里赶来、连合同都看不懂的父母，说她是自己有隐疾、是违约接私单、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，哄着两个老人，在你拟好的免责协议上，按了手印。
她的父母跪在公司楼下，问你要她三个月的工资、提成和奖金，一共八万七千二百块。
你怎么说的？
洛栀栀盯着他，替他把那句话，说了出来。
你说……你女儿违约在先，公司没让你们赔五百万就不错了，还敢要工资？
你叫保安，把两个老人，从公司门口，架了出去。
那天，下着雨。
肖斌把脸埋进膝盖，肩膀剧烈地抖，喉咙里发出呜咽。
弹幕已经被怒火和泪水淹没。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伪造证据！诈骗！强迫劳动！这已经不是民事纠纷了，这是刑事犯罪！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我一个大男人，在地铁上哭成傻逼，那是三条人命背后的一个家啊】
【云溪本地人：涂家坳……我好像听说过这事，老两口回去之后，她妈眼睛差点哭瞎】
【草莓奶冻：所以她头七刚过，直播间就开始自己开播……她是来要钱的，她是来给家里要救命钱的】
她不是闹鬼。
洛栀栀轻声说，目光落在那把空椅子上，语气里第一次，有了一丝极淡的悲悯。
她是告状无门。
阳间的路，被人堵死了。
她只能自己，开一条。
显示器的光幽幽地亮着。
椅子上的姑娘，缓缓抬起了头。
这一次，她脸上的头发，向两边分开了一点，露出半张苍白、清秀的脸。
她看着镜头的方向，嘴唇没有动，屏幕上的输入框，却一个字一个字，浮了出来。
大师。
我的工资……能要回来吗。
我妈还等着钱，抓药。
洛栀栀只说了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一个字，却像一颗钉子，稳稳钉进那间阴冷的直播间。
椅子上的姑娘，垂着头，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。
肖斌却像被这一个字惊醒，猛地抬起头，色厉内荏地喊：你凭什么！工资是公司的事，有合同在，她违约在先，按合同一分钱都拿不到！你一个算命的，懂法吗你！
我是不懂你们的法。
洛栀栀淡淡看着他，但我懂，假的真不了。
你说那份自愿加班申请书是她签的。可这份文件，创建于她死后第二天，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，创建设备，是你工位上那台台式机，OA后台的登录日志，到现在都没删干净。
签名是从她入职合同上抠的图，描上去的。她签名有个习惯，字最后一笔会往上带个钩，你P的那份，钩是平的。
肖斌的脸，一点点灰下去。
你说她接私单、违约在先。可那些聊天记录，是用一个克隆微信号发的，登录设备，是你自己的备用机，一台二手小米，设备名你忘了改，叫小米10-XB办公
你为了做戏做全套，自己给自己转过两笔钱，一笔三千，一笔五千，转账的银行卡，尾号6217。
需要我把完整的卡号念出来吗？
肖斌浑身一抖，下意识捂住了口袋。
那个动作，比任何辩解都更像认罪。
弹幕已经杀红了眼。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设备名没改！笑死我了，这智商也学人家做假证？】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划重点！伪造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用于诉讼，构成伪造证据、虚假诉讼；用来侵占劳动报酬，还涉嫌诈骗和职务侵占！】
【新媒体打工人阿May：姐妹们都学着点，签合同时仔细看清楚，离职前一定要保留好证据】
至于她真正的原音证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