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卦,开始连麦。”
洛栀栀指尖轻点连麦列表。
几百个申请瞬间红成一片,ID争先恐后往上挤。
她的目光在列表上缓缓划过,最后,落在最角落一个灰扑扑的头像上。
头像是一棵白杨树,ID叫【一颗小白杨】。
没有简介,没有认证,头像边框还是平台默认的灰色。
在一群金光闪闪的ID里,安静得像一粒落进沙堆的米。
洛栀栀指尖一顿,点了接通。
画面跳出来。
镜头晃了两下,对准了一张苍白的脸。
是个姑娘。
二十八岁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碎发贴在额角,嘴唇没什么血色,却生得很周正,眉眼干净,鼻梁挺直。
她身后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,墙起了皮,窗边拉着一根铁丝,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桌角摞着半人高的书和文件,最上头压着一个相框,相框倒扣着,看不见照片。
桌腿边,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药盒。
姑娘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接通,明显慌了一下,手忙脚乱地把药盒往书本后面扒拉。
“大、大师好。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压不住的喘,像刚爬完六层楼梯。
“我……我想算个事业运。”
弹幕立刻热闹起来。
【橘子汽水:来了来了!职场卦!我最爱的环节!】
【不爱上班:前排小板凳已搬好,期待新的故事】
【打工人小赵:事业运?姐妹你算吧,算完该加班还是加班,命苦不能怨政府】
【秃头李姐:等等,这背景……握手楼出租屋?这姐妹看着不像混得好的啊】
【键盘侠二号:又来一个卖惨的吗,剧本越来越不用心了】
【草莓奶冻:楼上能不能闭嘴?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】
姑娘看着弹幕,局促地攥了攥衣角。
“我最近……有点不顺。”
她低着头,一字一句说得很慢,像在心里反复掂量过。
“工作上出了点变故。我就想问问,我以后的路,该往哪儿走。”
“我投了很多简历,都没有回音。我有点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她说得克制,没掉泪,也没抱怨。
可那种茫然,顺着屏幕往外渗。
洛栀栀没接话。
她抬眸,目光落在姑娘脸上,望气术无声铺开。
只一眼,她指尖微微一顿。
这姑娘的官禄宫上,盘着一团极正的紫金气。
那气清正厚重,像一棵扎了深根的树,是她见过的、普通人里少有的好格局……主事业有成,主专业立身,主凭真本事吃饭,越老越稳。
可此刻,那团紫金气被七八缕浓黑的雾气死死缠着,压得抬不起头。
黑气不是她自己的。
是从别人身上攀过来的,一缕一缕,带着贪、带着怨、带着旁人作下的孽,沉甸甸坠在她前程上。
再往下看,洛栀栀的眸色沉了沉。
疾厄宫,一缕赤红色的血丝,正绕着心脉的位置,一抽一抽地跳。
而她寿元宫那点光,像深秋夜里、风口上的一支蜡烛。
火苗还亮着。
可风,一阵紧过一阵。
洛栀栀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白……白小楠。”
“白小楠。”洛栀栀看着她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屏弹幕,“你不是来问事业的。”
白小楠猛地抬头。
“你是来问……”
洛栀栀一字一顿。
“你还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。”
出租屋里,白小楠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她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发出声音,攥着衣角的手指,骤然收紧。
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一瞬,随即炸了。
【?????】
【暴躁老哥:我靠!开口就是王炸?!】
【胆小鬼:大白天的我后背一凉……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】
【秃头李姐:不是事业运吗?怎么扯到活不活了?姐妹脸色是真的差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:故弄玄虚,先吓唬人再卖符是吧?老套路了】
【七七不爱吃香菜:楼上忘了?大师什么时候吓唬过人?她说活不过,那就是真有事!】
【夜跑小能手:我鸡皮疙瘩起来了,你们看她桌上有药……】
白小楠喉结滚了滚,强扯出一个笑。
“大师,您……您说笑了。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,身体有点虚,没那么严重。”
“没那么严重?”
洛栀栀看着她,语气平平。
“室间隔缺损,先天性的,对不对?”
白小楠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“最近三个月,你夜里躺不平,要垫两个枕头才能睡着。上六楼,中间要歇两回。左胸口时不时闷痛,像有只手攥着你的心,一攥就是十几秒。”
“上周三晚上十一点,你在出租屋里疼得跪在地上,摸黑找药,把水杯都打翻了。你以为自己要死了,结果疼了二十多分钟,又缓过来了。”
“第二天一早,你照旧爬起来投简历,没跟任何人提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很轻。
“包括你妈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。
白小楠手边的玻璃杯,被她碰倒在桌上。
水漫过桌沿,滴在她的白色裤腿上,她浑然不觉。
她死死盯着屏幕,眼睛一点点睁大,瞳孔都在发颤。
这件事,她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连她妈都以为,她在大公司当着白领,拿着高薪,风光得很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白小楠的声音抖了。
洛栀栀没回答,只淡淡道:“左手边第二个抽屉,拉开。”
白小楠愣了两秒,鬼使神差地伸手,拉开了抽屉。
里头是几盒药,还有一张折叠的诊断单。
“最里头那瓶,白色标签,一天两次,一次半片,是稳心率的。旁边那管小白片,急性发作时含一片,硝酸甘油。”
洛栀栀语速不快。
“诊断单是鹅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,九月三号,心内科,周大夫开的。上面写着……先天性心脏病,室间隔缺损,肺动脉压力升高,心功能二级,建议尽快手术,再拖,就失去手术指征了。”
“手术费,押金先交四十万。”
白小楠的手悬在抽屉里,指尖触到那张诊断单,像被烫了一下。
她猛地抽回手,捂住了脸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
她声音闷闷的,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真的,我能扛。我从小就扛过来了……我就是最近太累了,等我找到工作,攒够钱,我就去做手术……”
“攒够钱?”
洛栀栀看着她,眸色没什么波澜,说出的话却像针。
“你被公司裁了,N+1没拿到,只补了你八千块。这个月房租一千二,欠着。你妈上个月打电话,说你老家的房子漏雨要翻修,你给她转了五千,那是你最后一点存款。”
“你兜里现在,连这一千块卦金,都是七拼八凑借来的。”
“你拿什么做手术?拿什么等冬天?”
白小楠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她放下手,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茫然,像被人当众扒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弹幕彻底安静了。
几秒后,密密麻麻的字,铺天盖地刷上来。
【今夜不加班:我一个大男人看了这经历都难受……】
【保温杯里泡枸杞:先天性心脏病还996?这是拿命在上班吧】
【社畜的怒吼:N+1不给,只补八千??劳动法了解一下??】
【学医救不了秃头:室缺拖到肺动脉高压,真的会失去手术机会!这不是吓唬人!】
【柠檬茶:她给妈妈转钱的时候,自己连药费都没有吧……】
【超级火箭×30】
【嘉年华×20】
【卖鱼哥阿强:别的不说,大师,这姐妹的卦金我替她出了!先让她说完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