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已经哭倒一片。
【草莓奶冻：二十三岁……比我还小两岁，她一个人扛一个家吗】
【云溪本地人：涂家坳我知道，山里，穷，出来一个孩子不容易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所以她才在本子上记弟弟的学费，她是拿命在换钱啊】
她刚签进来的时候，账号不叫大胃王兔兔。
洛栀栀继续说，目光落在那台自动亮着的显示器上，语气缓了些。
兔兔的家常饭。不搞催吐那一套，不比谁吃得多，就架一台手机，做她妈教她的家常菜，一边吃，一边跟加班到深夜、一个人吃饭的粉丝聊天。
她说，一个人吃饭不丢人，有人陪着，饭才香。
她记得每一个老粉的口味，谁在考研，谁在跑外卖，谁刚失恋，她都记着。粉丝打赏多了，她劝人家省着点，学生的钱，她私下再退回去。
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做了小半年，三十万粉。不多，但都是活人，是真拿她当饭搭子的人。
后来，她被划到了你肖斌手上。
洛栀栀话锋一转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你嫌她涨粉慢，嫌她不肯催粉丝刷礼物，把家常饭改成了大胃王兔兔，逼着她一顿播十几个小时，一顿吃下常人三四倍的量。
再后来，你嫌普通的流量来得太慢……
你干脆，亲手给她造了一场爆款，但，是黑红。
肖斌猛地抬头，眼睛通红：你胡说！那段录音是她自己说的！全网都听见了！又不是我逼她说的！
好一个全网都听见了。
洛栀栀唇角那点冷笑，淡得像霜。
那咱们今天，就当着全网的面，把这段录音，重新听一遍。
她抬眼看向那台无人自亮的显示器。
兔兔，你要是听得见，就把原片内容，放出来给大家听听。
屏幕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，播放器自己弹了出来。
一个文件夹，被缓缓点开，文件夹的名字，叫我没说过。
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几十个音频文件，按日期排列，最早的日期，正是那段黑料录音流出的前一天。
播放器先放出了那段全网的剪辑版。
只有四十七秒。
音频里，兔兔的声音被掐头去尾，配着煽动性的字幕……
打赏我的？人傻钱多呗。
看吃播的，现实里得多没人陪？心理有病吧。
他们就是觊觎我的美貌，不给钱，谁理他们啊。
声音确实是她的声音。
这四十七秒，两个多月前被几百个营销号同时转发，骂声铺天盖地，把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钉在了白眼狼骗钱婊吃人血馒头的耻辱柱上。
弹幕里，不少新来的观众还在附和。
【兜兜：这声音确实是她啊，我当时也骂了】
【今晚早点睡：吃着粉丝的打赏骂粉丝，这不是活该黑吗】
听完了假的，再听听真的。
洛栀栀声音不高，却压下了满屏嘈杂。
播放原音，从第十七秒开始。
播放器自动跳转。
这一次，音频很长，有环境底噪，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姑娘带着点笑意的、温温柔柔的嗓音。
那是她在粉丝群里的一段语音直播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。
……今天有个新来的弟弟，一口气给我刷了好几个火箭，我点进他主页一看，才十七，还在上高中。
弟弟啊，姐跟你说，姐开直播，是陪你们吃饭的，不是让你们拿饭钱来砸姐的。你们打赏我的，姐谢谢你看得起；可你们要是把学费、饭钱、给爸妈买东西的钱拿来打赏，姐这饭，吃得不香。
人傻钱多这种话，姐可说不出口。姐只知道，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音频到这里，顿了顿，她笑了一声，夹了口菜。
还有人问我，天天这么多人看你吃饭，是不是都是现实里没朋友、心理有病的？
这话我可不爱听。一个人吃饭怎么了？加班到半夜，考研租房子，跑了一天外卖，谁还没个一个人吃饭的时候？点开姐的直播间，就当姐坐你对面，陪你吃一口热乎的。
这不是病，这是日子。
等以后姐攒够了钱，回老家开个小饭馆，就叫一家人饭馆，你们谁路过涂家坳，姐给你们下番茄鸡蛋面，卧两个蛋，管饱。
最后，是她跟老粉开玩笑，语气娇俏。
至于觊觎姐的美貌……哎呀，你们那点小心思姐还不知道？放心，姐美貌与智慧并存，你们多吃两碗饭，比啥都强。
原音放完。
直播间一百多万人，安安静静。
劝粉丝节制打赏的话，被剪成了人傻钱多。
心疼独居粉丝的话，被剪成了心理有病。
跟老粉开玩笑的话，被剪成了觊觎美貌。
三刀，刀刀掐头去尾，把一个掏心掏肺对粉丝好的姑娘，剪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恶鬼。
洛栀栀的声音，冷得像结了冰。
听清楚了？剪辑点在第十七秒和第四十二秒，连背景里空调的嗡嗡声都对不上。
她什么都没说过。
是有人，把她的好心，一刀一刀，剁成了杀她的刀子。
弹幕，炸了。
【红烧肉拌饭：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人！！！】
【草莓奶冻：哭死我了，她还说要给我们卧两个蛋……她怎么那么好啊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谁剪的？！这已经是诽谤了吧？！网络诽谤是要坐牢的！】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科普！剪辑他人语音、捏造不实内容传播，情节严重的，构成诽谤罪；造成严重后果的，三年以下！这录音就是铁证！】
【我是营销号我自首：当年跟风转的，我现在就去删博道歉，对不起】
肖斌面如死灰，嘴唇翕动着，还在负隅顽抗。
就算录音是剪的……那也不是我剪的！网上那么多营销号，谁知道是哪个网友干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……
跟你没关系？
洛栀栀轻笑了一声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那就让她自己告诉你，是谁，把她推进了这口黑锅里。
她话音刚落。
B-07的显示器上，文件夹自动关闭，一个聊天软件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，账号密码自动填满，地一声，登录成功。
那不是兔兔的账号。
账号备注名，是四个字……
露露小号。
聊天框被点开，置顶的对话，备注是。
最早的一条消息，日期是黑料爆出的五天前。
露露小号：【肖哥，兔兔粉丝群的语音我都录下来了，她劝学生别打赏那段，还有一个人吃饭那段，够剪了吧？】
肖哥：【够了。你再引导引导，让她多说点这种词，方便我下刀。】
露露小号：【事成之后，她那个晚上六点到十点的黄金档，肖哥你可得说话算话。】
肖哥：【放心，她扑了，你就是公司一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