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一条一条，自己往上滚，滚过一百多万人的眼睛。
肖斌瘫在地上，浑身的血都凉透了，拼命摇头：不是我！这号不是我的！这是伪造的！伪造的！！
洛栀栀根本不看他，目光转向镜头外，走廊斜对面那间直播间的方向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砸心。
苗露露，ID露露酱。
兔兔来之前，你是星灿的吃播一姐。兔兔的家常饭火了之后，你的黄金档被挪到了下午，打赏掉了一半。
你嫉妒她，用小号混进她的粉丝群，蹲了整整一个月，把她私下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，亲手递给了肖斌。
我说的，对吗？
镜头是手机，照不到斜对面。
可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走廊那头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，紧接着是噼里啪啦撞翻东西的动静。
啊……！！关了！快把它关了！！
苗露露疯了一样去扣那台电脑的电源。
可屏幕亮着，怎么都关不掉。
那个剪辑工程文件，正被自动导出，自动发送……
发进公司大群，发进粉丝群，发进每一个营销号的邮箱，最后，稳稳当当地，投进了网警的举报邮箱。
工程文件的创建者一栏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。
苗露露。
苗露露的尖叫，隔着半条走廊传过来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肖斌靠在墙上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，头发丝都在往下淌汗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事，捂不住了。
可他还在赌。
赌这个网红大师只会装神弄鬼，赌这些聊天记录可以赖成伪造，赌法不责众……黑料是全网一起骂的，又不是他亲手骂的。
他哆哆嗦嗦地开口，声音发飘：大师，就算、就算这段聊天是真的，那也是苗露露一个人嫉妒同行，私下搞的小动作，跟公司没关系，更跟我没关系……我一个运营主管，管不了主播私下里斗来斗去……
是吗。
洛栀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得肖斌心慌。
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，你都管了什么。
她抬眼，目光像能顺着信号穿透过来，钉在他脸上。
录音剪好的那天晚上，你在侯建林办公室，说了一句话。
你说……侯总，黑红也是红，骂名也是名，流量这东西，从来不挑食。
肖斌的脸，瞬间没了血色。
这话，是关着门说的，办公室里只有他和侯建林两个人。
你拿公司的营销预算，找了三十七个营销号，统一文案，同一时间发布，又买了两万多个水军账号，在评论区带节奏，把#大胃王兔兔人设崩塌#的话题，硬生生顶上了热搜。
剪辑是苗露露递的刀，可捅这一刀的手，是你。”
“后来，你还回头找公司报了十八万的推广费，发票开的是耗材。
我说的，对吗？
肖斌张着嘴，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弹幕彻底疯了。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我操，有组织有预谋的诽谤！这是犯罪啊！】
【新媒体打工人阿May：三十七个营销号……我说当年怎么一夜之间全网都在骂她，原来是买的热搜啊！】
【草莓奶冻：可是……她为什么不解释啊……】
她当然想解释。
洛栀栀像是看穿了弹幕里的疑问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黑料爆出来的第一晚，她坐在B-07，对着镜头哭了三个小时，录了一条四十分钟的澄清视频，把前因后果、原音证据，讲得明明白白。
视频没发出去。
你们的合同第十二条，舆情统一管控，主播账号密码归公司所有，主播个人不得擅自回应争议。她刚点下发送，你就远程改了密码，下架了视频，把她叫到办公室，把那份合同摔在她脸上。
洛栀栀的声音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复述着肖斌当初说过的话。
你说……涂沐，看清楚，违约金五百万。你敢发一个字，这五百万，你爸妈卖肾都赔不起。
B-07里，那台显示器的光，幽幽地闪了闪。
椅子上垂着头的姑娘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弹幕里，有人已经哭到打不出字。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趁人之危签的天价违约金条款，本身就可能被认定无效！他们就是吃准了小姑娘不懂法！】
【七七不爱吃香菜：五百万……她全家一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万，她怎么敢解释啊】
【曾经的兔粮：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全网骂她，一句话都不能说？】
她不是没试过逃。
黑料出来的第三个晚上，她抱着合同，偷偷打了法律援助热线。
电话那头的律师告诉她，签合同前一定要仔细看条款，一旦白纸黑字的签了，很难打赢，就算天价违约金条款无效，其余条款也得遵守。
不过公司强迫超时劳动、扣押报酬，她可以去仲裁。
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，连夜写了辞职信。
辞职信刚递上去，肖斌就把她堵在了消防通道里。
仲裁？他笑得又轻又慢，涂沐，你一个山里来的丫头，耗得起吗？你妈还在住院，你弟还在上学。你信不信，你前脚进仲裁委，后脚就有人去你弟学校问问情况
五百万你赔不起，可让你们一家在老家抬不起头，我有的是办法。
她把辞职信，当着他的面，撕了。
她也不是没试过少吃。
有一回她实在撑不住，一桌东西剩下一半，肖斌当场翻了脸，说她消极怠工、浪费公司资源，罚了她两千块，又以状态差、影响观感为由，扣了她当月全勤。
两千块，是她妈一个月的药钱。
从那以后，镜头前摆多少，她就吃多少。
吃了吐，吐了漱漱口，回来接着吃。
她的工位抽屉里，胃药从一瓶，变成了一排。后来，又多了安眠药，和那瓶速效救心丸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公司的一台吃饭机器。
一台不能喊停、不能生病、不能辩解，连眼泪都得就着炸鸡，笑着咽下去的机器。
不能说，还得笑。
他们还嫌她死得不够透。
黑料发酵到第五天，骂声有了降温的迹象，肖斌急了，连夜写了一份道歉声明，逼着她对着镜头念。
那份声明，通篇没有一句我没说过。
没有原音，没有解释，只有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以后会谨言慎行。
她念到一半，明白了。
这哪里是道歉，这是逼她认罪。
她把稿子放下，红着眼求肖斌，让她把原音放进去，哪怕只放十秒。
肖斌当着全办公室的面，把稿子摔在她脸上，说她不识好歹，说网友要的从来不是真相，是一个台阶。
又说她要是不录，就是对抗公司，问她违约金她赔得起吗！
她到底，还是录了。
视频发出去，骂声翻了一倍。
看，她自己都认了。
避重就轻，白眼狼本狼。
这种道歉谁不会？滚出吃播圈！
那条道歉视频下面，最高赞的一条评论，只有六个字。
你怎么不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