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吃瓜小能手:离职主播?盗号?听着像商业纠纷啊】
【新媒体打工人:MCN公司跟主播扯皮的事多了去了,黑客盗号不稀奇】
【Echo:这行都是吃青春饭的,小小年纪被忽悠去跳扫腿舞的可不少,号称电子青楼】
【胆小鬼:可是之前有看过直播的人爆料,说开播的时候座位上没人但有咀嚼声,而且电源线插头根本没插上啊……】
洛栀栀没接他的话。
她抬眼,天衍宗望气术顺着网络无声铺开,目光落在肖斌脸上。
屏幕里的男人,印堂发黑,那黑气不是一团,是一缕一缕缠成了丝,像无数根头发,从他的眉心、口角、脖颈处往下垂,坠在他肩膀上。
那是怨气。
活人身上缠着枉死者的怨气,而且,缠了不止一天两天。
她的视线,越过肖斌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。
走廊的灯,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,粉紫色的光褪成惨白。
肖斌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站着一个姑娘。
二十三岁上下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公司文化衫,扎着高高的马尾,脸是半透明的,垂着头,看不清五官。
她左手手腕上,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上串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。
一只青白纤细的手,轻轻搭在肖斌的左肩上。
安安静静地搭着。
洛栀栀收回目光,端起水杯,不紧不慢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肖斌脸上的笑,一寸一寸僵住。
你左肩的肩膀,是不是经常发酸、发沉?
去医院查,查不出毛病,拔罐子、贴膏药,都不管用。
尤其是后半夜,沉得最厉害,像有人,一直靠在你身上,压着你。
肖斌的脸色,地白了。
这事,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两个多月了,每到夜里,他左边肩膀就沉得抬不起来,像扛着袋湿沙子。
他偷偷去做过按摩,拍过片子,医生说他是久坐劳损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股子沉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他强撑着笑:大、大师,我们做运营的,天天对着电脑,谁还没个肩周炎……
是吗。
洛栀栀放下水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遍整个直播间。
那是因为,你身后站着个姑娘。
二十三岁,高马尾,左手腕系着根红绳,绳上串了颗小银铃铛。
她的手,搭在你左肩上,已经搭了六十七天。
一天,都没松开过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肖斌身后的走廊灯,一声,齐齐爆闪。
他像是被人往脖子里吹了口凉气,浑身的血瞬间凉透,怪叫一声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空荡荡。
惨白的走廊,紧闭的门,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左边肩膀上,那只看不见的手,五根手指,慢慢地、慢慢地,收紧了一分。
肖斌一声撞在墙上,手机差点摔出去,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【灰哥:我靠我靠我靠!六十七天?!大师连天数都算得这么精准的吗?】
【草莓奶冻:红绳银铃铛……虽然但是好精致啊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:这肖斌脸上的汗都下来了,演得挺真啊?哦不对,他好像不是演的】
【玄学爱好者:枉死之人的怨气缠体,这人绝对背了人命】
【键盘侠一号:特效!肯定是提前串通好的!有本事让鬼露个脸啊】
【夜跑小能手:楼上的别催,我怕她真露】
礼物特效铺天盖地砸下来。
【系统提示:嘉年华×48】
【系统提示:超级火箭×66】
【系统提示:星际飞船×32】
【系统提示:水晶球】
在线人数踩着五十万往上疯涨,#星灿传媒连麦洛大师#的词条,悄无声息爬上了灰鲸热搜。
肖斌扶着墙,腿肚子直转筋,结结巴巴:大、大师,您别吓我,我不认识什么红绳铃铛的姑娘……
洛栀栀看着他,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没什么温度。
不认识?
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肖斌,你认识兔兔吧。
大胃王兔兔。
两个多月前,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吃播。
两个字一出口,肖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侯建林急得直打手势,示意他稳住。
肖斌深吸两口气,硬生生把翻涌的恐惧压下去,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大师,您说的那个主播,我有点印象……不过她就是个普通员工,自己身体不好,下播之后出了意外,跟公司没关系的。她那账号吧,可能是她生前跟哪个粉丝有纠纷,死后人家黑了她的号……
洛栀栀不置可否,指尖轻轻转着朱砂笔,既然问心无愧,带我去她的直播间看看。
肖斌一愣:现、现在?
怎么,不敢?
怎么会!肖斌被这两个字一激,加上侯建林在门外拼命使眼色,只能硬着头皮,我这就带您过去!
他举着手机,往B区走。
镜头晃晃悠悠,穿过粉紫色灯光的走廊。
两边的直播间里,主播们早就停了播,一个个扒着门缝往外看,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好奇。有人认出了肖斌连麦的是洛栀栀,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偷偷看直播。
越往B区深处走,光线越暗,空气越冷。
明明是九月的天,走廊尽头却像开了个巨大的冷库,肖斌每走一步,都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气。
B-07到了。
交叉贴着的封条已经被撕开,门虚掩着,那道惨白的光,正从门缝里幽幽地渗出来。
肖斌站在门口,脚像灌了铅,怎么都迈不动。
推门。洛栀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清泠泠的。
他咬了咬牙,一把推开。
吱呀……
门开了。
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直播间。
一张直播桌,两把椅子,环形补光灯,两台显示器,一个悬臂麦克风。
身后的架子上,密密麻麻摆着辣椒酱、拌饭酱、火鸡面料、蒜蓉酱,瓶瓶罐罐擦得干干净净。
桌上,整整齐齐摆着吃了一半的全家桶,一杯少了大半的珍珠奶茶。
没有人。
可那台没插电源线的主机,两台显示器,全都亮着,屏幕上是大胃王兔兔的直播间后台。
镜头扫过房间,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【七七不爱吃香菜:明明没人,我怎么觉得这屋子里闷得慌……】
【小熊软糖:那炸鸡……被谁吃了一半放在这里啊】
【新媒体打工人阿May:等等,桌上那个杯子,贴着兔子贴纸,我好像在别的吃播那儿见过同款……】
洛栀栀的声音响起:镜头,对准桌子左边第二个抽屉。
肖斌僵了僵,伸手拉开抽屉。
里面塞满了药。
奥美拉唑,布洛芬,达喜,安眠药,还有一瓶拆了封的速效救心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