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西装，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戴块仿表，眉眼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精明和油滑。
运营部主管，肖斌。
他盯着B-07门缝里漏出的光，脸色比谁都白，喉结一上一下地滚，垂在身侧的手，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。
但只慌了几秒，他就挤出一副镇定的样子，凑到侯建林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侯总，哪有那么多神叨叨的事。说不定是哪个黑客搞的鬼，要么就是离职员工知道密码，故意装神弄鬼敲诈公司。
那、那现在怎么办？员工都不敢上班了！侯建林满头是汗。
肖斌眼珠转了转，凑得更近，声音里带着点蛊惑。
侯总，您忘了？黑红也是红。
您想啊，咱们公司直播间闹鬼，这话题度，花钱都买不来。现在全网最火的玄学主播是谁？灰鲸那个洛栀栀，洛大师，一开播上百万人看，连着算进去好几个大案，热搜上了八百回。
咱们花点钱，请她来连麦，现场直播驱邪。鬼要是真的，她给平了，员工安心；鬼要是假的，当场戳穿黑客，咱们还能借这波流量狠狠涨一波粉。
他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，但嘴上却越发笃定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网红主播罢了，还能真看出什么来？到时候让她照着咱们的稿子说，就说是设备故障、同行恶搞，花点小钱，把这事彻底翻篇。
侯建林眼睛亮了。
对啊。
流量。
只要有流量，死人怎么了？死人也能给他赚钱。
行！就按你说的办！侯建林一拍大腿，你现在就去联系！多少钱都行，务必把人请来！今晚就播！
肖斌应了声，转身的时候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出一大片深色。
此刻他站在B区惨白的光里，看着那台没插电的电脑，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……
是不是当年那些事，也跟着他，一起找上门了？
他打了个寒颤，拼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网红主播罢了。
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。
懂什么。她懂什么。
他回到工位，手指抖着点开灰鲸后台，用公司的黄V认证账号，给那个全网闻名的ID，发去一封连麦申请。
想了想，又补发了一条私信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【洛大师救命！我们公司直播间闹鬼，连着闹了两个多月了，员工都快吓疯了！价钱您随便开，多少都行！求您一定接！】
……
青螺山别墅。
晨光穿过落地窗，在地毯上投下满室竹影。
洛栀栀刚用完早餐，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，指尖捏着一枚刚画好的符，端详符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垂眸扫了眼私信，没什么表情，指尖一划，点开对方发来的现场照片。
第一张，封着条的B-07直播间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。
第二张，空无一人的电竞椅，桌上少了一块的炸鸡。
第三张，镜子上雾气凝成的两个字……帮凶。
洛栀栀的指尖，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住了。
有东西。
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。
这单，有意思。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很淡。
上午十点，洛栀栀准时开播。
手机在支架上立稳，镜头里，素白衬衫，身后是漫窗的竹影，她指尖把玩着朱砂笔，神色清淡得像山巅未化的雪。
开播十秒，在线人数疯了一样往上窜。
三万，八万，二十万……
弹幕瞬间铺了满屏。
【一个好人：开播了开播了，没有大师断案的时光，可真无聊啊】
【人生尔尔：大师今天气色真好啊，本颜狗就喜欢看仙女，爱了爱了】
【wawa：楼上的收收你的口水吧，小心李公子派人收拾你】
【人生尔尔：不敢不敢，不才只是仰慕，只敢仰慕……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一日三卦！先转钱后说话！规矩我都背下来了！】
【吃瓜不吐籽：我赌今天有大案，大师你看我跪得标准吗】
洛栀栀扫了眼连麦申请列表。
最顶上，黄V账号星灿传媒官方的申请跳得最急，备注刷了十几条，全是求救。
她指尖没急着点，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，放下，才淡淡开口。
第一卦，连麦。
卦金八万八。
洛栀栀语气平平先转钱，后说话。心不诚，钱不到，不算。
直播间静了半秒，随即炸了。
【菠萝啵啵冰：八万八？！我没听错吧？平时不都一千吗】
【夜跑小能手：这价格，对面是捅了多大的娄子啊……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懂了，大师这是看见硬菜了！八万八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！】
【七七不爱吃香菜：对面的赶紧转啊！我把房子卖了帮你凑（不是）】
【键盘侠二号：呵，开始明码标价宰客了，等着被举报吧】
申请列表那头，星灿传媒的会议室里，肖斌盯着屏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八万八。
真敢开口。
侯建林在他背后站着，肉疼地咬了咬牙：给！不就八万八吗！一条热搜都不止这个价！转！
肖斌指尖点在转账页面，刚要走公司账户，屏幕里，洛栀栀像是隔着网络看见了一样，淡淡抬眼。
这卦金，不走公账。
谁连麦，谁自己掏。
肖斌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侯建林皱眉：什么意思？公司报销不一样？
不一样。洛栀栀声线清泠，公司的钱，是公司的业。谁身上背着东西，这钱就得谁出。旁人替不得。
肖斌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。
他干笑两声，想打个哈哈混过去：大师说笑了，是我们公司直播间闹鬼，又不是我个人……
转不转？
洛栀栀没跟他废话，指尖已经移向了下一个连麦申请，不转，我接别人了。
哎别别别！我转！我转还不行吗！
肖斌看了看侯建林，征得同意后点了自己的私人账户，八万八千块转了出去，心疼得直抽抽。
【用户【星灿传媒-肖斌】向您转账元】
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。
屏幕分屏跳出来，镜头先是晃了晃，露出星灿传媒装修得花花绿绿的走廊，两排直播间的门紧闭着，灯光打得粉粉紫紫。
肖斌那张油滑的脸占了小半个屏幕，他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笑，对着镜头微微欠身。
洛大师您好您好！久仰大名！我叫肖斌，是星灿传媒的运营主管。
是这么回事，我们公司一个离职主播的账号，最近不知道被哪个黑客盗了，天天半夜自己开播，还乱给粉丝发消息，搞得人心惶惶的。”
“我们怀疑是竞争对手搞的恶作剧，想请您帮忙看看，驱驱邪，顺便帮我们辟个谣，稳定一下员工的情绪。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三言两语，就把定性成了黑客盗号、同行恶搞。
弹幕立刻有人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