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翊被赐“玄”字辈,法名——玄清。
由沧澜长老亲自收为关门亲传弟子。
入门那日,按辈分排下来,他比洛栀栀晚入门、小了几岁,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小师弟。
拜师礼后,玄清换上天衍宗的月白弟子袍,束了发,整个人更显得清隽如玉、芝兰玉树。
他特意绕到洛栀栀的寒玉洞外,规规矩矩地行礼,眼睛弯起来。
“师姐。”
“以后,我也是天衍宗的人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云海的光落在他脸上,干净、赤诚,像个终于有家的孩子。
洛栀栀看着他,素来清冷的脸上,也松了几分。
“既入了门,就好好修行。”她学着大师兄平日训她的口吻,“天衍宗的规矩大,功课苦,你那点本事,不够吃老本。”
“嗯!”玄清用力点头,乖顺得不行,“我都听师姐的。师姐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那时候,整个天衍宗,没人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师弟。
他天资高得吓人,别人三个月才入门的功法,他三天就能融会贯通。他性情又温润,见谁都含笑行礼,上至长老,下至洒扫的杂役弟子,他都待得周到体面。
最难得的是他那份“拼”。
寒玉洞的灯,常常亮到天明。他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漂泊没学到的,一口气全补回来。
人人都说,沧澜长老捡着宝了。
天衍宗这一辈,大师兄玄离是战力与心智皆冠绝全宗的定海神针,洛栀栀是五百年一遇的元婴胚子,如今又添了个玄清,一门三杰,未来三十年,正道年轻一辈,再没有哪个门派能与天衍宗争锋。
只有一个人,从玄清入门第一天起,就没真正放下过戒心。
大师兄,玄离。
……
凌晨一点十七分,星灿传媒。
写字楼十二层,只剩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,绿幽幽的光,照得瓷砖地面发冷。
保安老朱拎着手电筒巡夜,光柱一晃一晃,扫过一排排玻璃隔断的直播间。
白天这个点,十二层灯火通明,几十个主播同时开播,唱歌的、带货的、喊麦的,热闹得像菜市场。
现在全黑着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。
老朱打了个哈欠,走到B区门口,脚步猛地顿住。
最里头的B-07直播间,亮着光。
惨白的光,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铺出一道长方形的亮痕。
老朱心里咯噔一下。
B-07,封了两个多月了。
电闸是他亲手拉的,网线是行政小姑娘亲手拔的,门缝上还交叉贴着设备维修、禁止入内的封条。
他咽了口唾沫,壮着胆喊:谁在里头?!
没人应。
倒有声音,隐隐约约从屋里传出来。
吃东西的声音。
咔嚓,咔嚓。
细细的,慢慢的,像有人坐在那儿,一口一口,啃一只凉透了的炸鸡。
老朱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。
他握紧橡胶棍,顺着门缝往里照。
光柱扫过补光灯,扫过堆满调料瓶的架子,最后定在那张直播桌上。
桌子后面,电竞椅的椅背对着门,椅子在轻轻晃。
一下,一下,像有人靠着椅背,慢悠悠地晃。
桌上摊着一只全家桶,少了两块炸鸡,啃过的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纸巾上,码得很规矩。
两台显示器亮着。
屏幕上,是直播间的后台界面。
账号名:大胃王兔兔。
状态:直播中。
在线人数三千一百四十七,还在一个一个往上跳。
弹幕滚得飞快。
【兔兔家的兔粮:兔兔回来了?!】
【半夜路过:这账号不是封了吗?怎么又开播了】
【吃瓜第一线:主播人呢?椅子怎么自己在动】
【热搜观光团:听说这边闹鬼了,我刚从微博爬过来的】
【小熊软糖:大半夜的别吓我啊,我手机差点扔了……】
老朱牙齿开始打架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台主机的电源线松松地垂在桌沿下,插头搁在地上,根本没插。
电闸拉了,线没插,电脑是怎么亮的?
他揉了把眼睛。
这账号他认得。两个多月前,账号的主播,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,死在了出租屋里。
就在下播之后的凌晨。
,橡胶棍掉在地上。
电竞椅缓缓停住,在显示器的光里慢慢转过来,转了半圈,正对着门。
椅子上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桌上那杯没开封的珍珠奶茶,吸管自己弯了下去,像被人含住。
咕嘟。
少了一大口。
直播间的标题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了。
原标题是深夜放毒!兔兔陪你吃炸鸡。
现在是七个字……
【我没说过那些话】
老朱连滚带爬地跑了,边跑边给老板打电话,声音都劈了叉。
侯总!B、B-07又开了!那丫头又开播了!!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十二楼乱成了一锅粥。
B区门口围了一圈人,谁也不敢进去。
行政小姑娘带着电工查了三遍,脸白得像纸:侯总,电闸确实是拉下来的,B-07整条线路都没电,网线我也拔了……可它、它就是亮着!
老板侯建林挺着肚子,脑门上全是汗。
他干MCN五六年,什么奇葩主播、什么撕逼大战没见过,可这事,邪性得超出认知了。
更邪性的还在后头。
上午九点,运营部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冲过来,声音发颤:侯总!不好了!大胃王兔兔那个号……给粉丝群发消息了!一夜之间,关注过她的人,全收到了私信!
侯建林一把夺过手机。
私信界面上,那个本该被封停的账号,给每一个关注者都发了同一段语音。
他点开来。
电流的沙沙声里,是个姑娘很轻、很慢的声音,带着点哭腔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执拗。
我没有骂过打赏我的人。
我没有。
求你们,去听听原音。
收到这条私信的,不止一个人。
有个跑夜班的外卖骑手,凌晨两点蹲在天桥底下啃冷包子,习惯性点开她的直播间下饭……黑料出来后,他也跟着骂过两句,到底没舍得取关。
私信弹出来的时候,他愣了半天,将信将疑地点开了附带的原音。
姑娘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来,说一个人吃饭不丢人,说点开直播间,就当她坐在对面,陪你吃一口热乎的。
三十多岁的大男人,蹲在风里,就着冷包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把那段原音转到了骑手群,配了一句话。
我骂过她,我不是东西。你们都听听,这像骂人的话吗?
像这样的人,那一晚,有成千上万个。
办公室里死一样的静。
不知谁地尖叫了一声。
是斜对面直播间的苗露露。
她瘫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,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着面前的镜子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镜子上,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雾气里,像是有人用手指,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。
帮凶。
啊……!!把它砸了!把这破镜子给我砸了!!
苗露露尖叫着把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了一地,花了的妆容衬得那张脸又狰狞又狼狈。
没人敢动。
人群最后头,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