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让他死。让他清醒着,受着。”
话音一落。
满屋子的亡魂,动了。
阿扁飘到召温面前,那双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手,轻轻搭上了他的脖子。
召温猛地张大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下一秒,他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。
他尝到了。
冰冷的江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,喉咙被割开时血倒灌进气管的呛咳,死亡前最后那几分钟,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。
那是阿扁死时的全部感受。
一分不差,一丝不减,全都烙在了他的神经上。
紧接着,是那对母女的。
是被毒品毁掉的那些人的。
是被他拐卖、凌辱、拆散的那些人的。
业镜照心,共感其苦。
洛栀栀以神识为引,强行把这些亡魂临死前的痛苦,千百倍地,“放”进了召温的识海里。
他不会死。
他只会清醒着,把自己造下的每一份孽,从头到尾,亲身体验一遍。
“呃啊……啊啊啊……!”
召温在地上翻滚、抽搐、呕吐,涕泪横流,刚才有多阴狠嚣张,此刻就有多不堪。
“我说!我都说!!”
他终于崩溃了,声音都不是人声了。
“别让他们过来!我说!上线是湄先生!大本营在境外!他的账户、通道、接货点,我全知道!被拐的人关在境外哪个园区,我也知道!我写!我全都写下来!!”
洛栀栀睁开眼,眸光清冷。
“说。”
召温连滚带爬,语无伦次,把他知道的上下线名单、藏毒点、运毒路线、境外园区的位置、湄先生的联络方式,一股脑全吐了出来。
赵刚的专线那头,前方指挥部的速记员,手指在键盘上飞出了残影。
而洛栀栀趁着召温崩溃、满屋马仔被亡魂吓得魂飞魄散的当口,神识再动。
一层薄雾,悄无声息地,笼住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铁椅上的刘冠华。
一个,是混在人群里、正悄悄往这边靠近的老季。
从今往后,这一屋子所有录像、所有人的记忆里,这两个缉毒警的脸,都是模糊的。
他们是站在阴影里的人。
他们的脸,要留给家人,不能落在毒贩的报复名单上。
这是她能为这些无名英雄,做的另一件事。
洛栀栀抬眼,望向远处。
神识尽头,她“看”见了。
无边的橡胶林外,无数压低了身形的黑影,正借着夜色,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刀,悄无声息地,合拢过来。
直升机的旋翼声,远得像一阵风。
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终于松了一线。
到了。
黑石橡胶园外,夜色如墨。
南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牵头,边境管理支队封控通道,市局特警支队突击队担任主攻,武警机动力量外围策应……一张大网,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,悄无声息地张开。
前方指挥部设在橡胶园外一公里的山坳里。
卫星图投在屏幕上,洛栀栀提供的每一条信息,都被标注成红色:火力点、暗哨、地道、水牢、私刑房、后山老榕树的逃生出口。
分毫不差。
“各组报告。”总指挥压低声音。
“一组到位,正门。”
“二组到位,东侧狗舍,已经无声解决四条犬。”
“三组到位,后山榕树下,地道出口封死,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走。”
“狙击组到位,观察哨锁定。”
“无人机热成像显示,院内武装人员二十六名,地下负二层有集中热源,人质应该就在那儿。”
总指挥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洛栀栀说的11点,还有十一分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讲机里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我命令……”
“行动!”
“砰!!”
两颗爆震弹几乎同时在正门和院内炸开,刺眼的白光撕裂夜幕,巨大的声浪震得整片橡胶林的叶子簌簌往下掉。
“警察!趴下!双手抱头!”
“不许动!!”
黑色的战斗身影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突入,战术手电的光柱交叉横扫,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屋顶的观察哨刚探出头,就被狙击组一枪点掉了枪,第二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打进墙里,吓得他当场抱头趴下。
护商队这群乌合之众,平日里欺压百姓、黑吃黑,凶得很。
可在真正训练有素、配合无间的合成突击力量面前,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。
负隅顽抗的,被当场制服。
扔枪投降的,被鱼贯按倒,塑料扎带勒紧手腕,一串一串押出来,跪了满院。
后山老榕树下,三组死死封住地道口。
两个护商队的亡命徒揣着钱袋、刚从地道里探出头,迎面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声厉喝:“不许动!”两人腿一软,钱撒了一地,乖乖抱头趴下。
东侧暗哨想钻橡胶林逃窜,警犬循着气味追出去不到三百米,就把人按在了烂泥里。
无人机在夜空盘旋,热成像把整片庄园罩得严严实实,连一只乱窜的野狗都看得清清楚楚,更别说人。
召温那个刚跑到后山、想从地道卷款跑路的黄毛,一掀开榕树下的地道口,就对上了三组黑洞洞的枪口,腿一软,直接瘫了。
地下。
负二层私刑房。
突入的枪声顺着通风口传下来的时候,召温正瘫在地上,被满屋子的“亡魂”吓得神志崩溃。
他残存的凶性被枪声惊醒,红着眼,一把抄起桌上的枪,挣扎着就要去给铁椅上的刘冠华补枪……
他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。
“老季!”
混乱中,一直缩在人群里的瘦削马仔动了。
季同川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反手抽出藏在腰间的手枪,枪口稳稳顶上召温的太阳穴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持枪的手腕,膝盖狠狠顶在他腿弯。
“警察!召温,你被捕了!”
两个月的隐忍,两个月的伪装,两个月在刀尖上的行走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这声厉喝。
召温被顶得跪倒在地,枪被夺下,脸死死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条子……”他目眦欲裂。
“你身边,全是条子。”季同川咬着牙,手臂青筋暴起,“你们这群人渣,早晚有今天。”
房门被爆破破门。
“警察!不许动!!”
突击队鱼贯而入,战术队形瞬间控制全场,黑洞洞的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看见铁椅上浑身是伤、被皮带勒着的刘冠华,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“医护!医护快!人质在这儿!!”
皮带被一道道割断。
军医提着急救箱冲进来,剪刀剪开刘冠华被血和污水浸透的衣服,一检查,倒吸一口凉气。
五根肋骨骨折,错位却没有扎进肺叶。
长时间浸水导致的低体温,正在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回升。
被注射了兴奋剂,生命体征却稳得不可思议。
“奇了怪了……”
军医一边快速固定、补液、保温,一边喃喃自语,“按这个伤法,又是泡脏水又是被打的,普通人早撑不住了,他这内脏……怎么像被什么东西护住了一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