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里,没人看得见那间私刑房里的画面……她没有把虐囚的画面切进直播间,只把声音做了处理传出来。
可光是听见那些毒打声、闷哼声、枪响,两百多万人就已经揪碎了心。
【清徐的蘑菇孢子:大师脸色白了!她是不是在耗自己的本事救人?】
【李昭桦:我手一直在抖,警察同志一定要撑住啊】
【洛大师的小迷妹:大师你还好吧,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呜呜】
【专业打假20年:我一个四十岁大老爷们,现在手心全是汗。兄弟们,这要是剧本,我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】
【开花的老张:该说不该,请问救援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啊,快啊!】
洛栀栀没有看弹幕。
她全部的神识,都悬在那间屋子上空。
她知道,光靠守,守不了多久。
她必须拖。
拖住召温,搅乱他,击溃他,一分一秒,把时间,拖到援兵抵达的那一刻。
洛栀栀抬起眼,隔着屏幕,直直看向召温。
“召温。”
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却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毒枭,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就不好奇,你的上线,为什么这两天,突然断了和你的联系吗?”
召温脸色,骤然一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召温死死盯着屏幕,声音沙哑。
洛栀栀这句话,正正戳在他这两天最心慌的地方。
他的上线,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、只通过加密渠道单线联系他的“湄先生”,已经整整四天,没有给他回过一条消息了。
往常货走到哪儿、钱怎么分、下一批什么时候出,对方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这四天,却像人间蒸发。
他派去境外探口风的人,也石沉大海。这件事,他埋在心底,跟谁都没说。
屏幕里这个女人,怎么会知道?!
“我知道的,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洛栀栀靠在椅背上,脸色虽白,眼神却平静得可怕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写好的事。
“你给湄先生走了三年货,自认为是他最得力的通道。可你知道,他这盘生意有多大吗?”
“毒,只是明面上的。”
“暗地里,他还做人口。骗过去的、掳过去的、卖过去的,活人在他眼里,就是一捆捆行走的钞票。”
召温的瞳孔,缩了一下。
这个,他确实知道一点,却从不敢深问。
“上个月,你们在境外的一个园区,被当地另一股势力端了,他折了三个心腹,赔进去两个亿。”
洛栀栀一字一顿,“他急需找一只替罪羊,去平上面的怒火,也急需切断一条会被顺藤摸瓜的通道。”
“那只羊,就是你。”
“你放屁!”召温厉声打断,可那声厉喝里,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,“湄先生跟我是什么交情!他卖谁也不会卖我!”
“交情?”
洛栀栀淡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“那我问你三件事,你自己想。”
“第一,这次的货,为什么偏偏让你亲自押在黑石橡胶园,而不是像往常一样,交给下面的人?”
“第二,刘冠华这条‘内鬼’,线索是谁‘无意间’送到你手上的?一个藏了四十一天的卧底,早不暴露晚不暴露,偏偏在湄先生失联的节骨眼暴露,你不觉得巧?”
“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眸光如刀。
“你埋在后山老榕树下地道里的那笔现金和那本账册,位置,是不是只有你和湄先生两个人知道?”
“轰”的一声。
召温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这三件事,件件属实,件件都是他这几天隐隐觉得不对、却不敢深想的地方。
货压在自己手里,内鬼的线索来得蹊跷。
而他留作后路的钱和账册……
“还有一件事,你更不敢想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一根针,慢慢往他心里扎。
“你最信任的那个副手,刀疤昆的把兄弟,脸上有颗痦子的那个,三天前悄悄见过一个境外来的人,对不对?他回来之后,就一直在撺掇你,尽快把刘冠华做掉、录像发出去,把事情做绝。”
召温浑身一震。
这件事,也是真的。
“你以为他是忠心。”
洛栀栀淡淡道,“他是要逼着你杀警、坐实死罪,断了你回头招供的路,好让你当这只弃子,当得干干净净。等你今晚被围、被抓,他早拿着湄先生的钱,从另一条道走了。”
“你现在回头看,他在不在你身边?”
召温猛地回头。
私刑房里,刀疤昆在,黄毛在,一众马仔都在。
唯独那个脸上有痦子的副手,不见了。
一股寒气,从召温的尾椎骨,一路蹿上天灵盖。
他猛地转头,冲黄毛嘶吼:“去!去后山!看看地道里的东西还在不在!快!!”
黄毛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屋子里死一样静。
召温胸口剧烈起伏,盯着屏幕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动摇。
洛栀栀要的,就是这一丝动摇。
攻心为上。
她不需要让他全信,她只需要在他心里,埋下一根刺。
一根让他疑神疑鬼、自乱阵脚、再也没法专心对刘冠华下死手的刺。
“你是谁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召温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洛栀栀眸光微垂,“重要的是,我能看见你身上的气。”
“你印堂黑气贯顶,死气缠喉,灾星在子时。”
“今夜子时之前,你这座橡胶园,会被团团围住。你身边的人,会死的死,散的散。你本人,会被戴上手铐,活着,去你最害怕去的地方,接受审判。”
“你杀过的人,欠过的命,会一笔一笔,跟你算清楚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召温色厉内荏,猛地拔枪,对着天花板连开两枪,“我杀了这么多人,哪个来找我算账了?鬼吗?让他们来啊!”
枪声在地下室回荡。
仿佛就是回应他这句话。
洛栀栀轻轻闭上眼,指尖诀印,最后一变。“既然你想见。”
“那就让你,见一见。”
她声音落下的瞬间,私刑房里的灯,毫无征兆地,全灭了。
应急灯幽幽地亮起来,惨绿惨绿的光,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。
召温猛地回头。
然后,他浑身的血,一寸一寸,凉了。
屋子的角落里,不知何时,站满了人。
不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个半透明的、带着伤的影子。
一个被割了喉咙的年轻马仔,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,正是去年被他怀疑吞货、亲手沉进江里的阿扁。
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,紧紧抱在一起,脸色青紫……
那是三年前,他为了逼问线人下落,当着线人的面凌辱、又活活打死的两个被拐来的人,那个女儿,才十四岁。
还有缺了半个脑袋的,吊着舌头的,浑身针孔瘦成一把骨头的……
密密麻麻,挤满了整间屋子,安安静静,全都直勾勾地,看着他。
这些人,都是他亲手或者下令害死的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可当他们一个个站在眼前,那些被他埋进血污里的脸,清晰得就像昨天。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
召温连连后退,撞在铁桌上,枪都快握不住了,“幻觉!都是幻觉!是你搞的鬼!”
“是不是幻觉,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幽幽响起。
“你们受过的罪。”
“现在,一样一样,还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