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栀栀,栀栀你听得到我说话吗!”李玄的声音,第一次破了音。
这个男人,自幼身中阴煞,鬼门关前走过无数趟,刀架脖子上都面不改色。
可此刻,他环护着她,手是抖的。
他见过她算卦时云淡风轻的样子,见过她锤爆豪门时冷冽锋利的样子,见过她喂流浪猫时眼底柔软的样子。
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虚弱。
“别睡过去。”
李玄把她揽得更紧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哑,一字一句,像是在命令,又像是在恳求,“洛栀栀,你听见没有,不许睡。”
“你要是敢出事……”
他后半句话,哽在了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。
洛栀栀空荡荡的气海深处,忽然,动了一下。
像枯了整整一冬的河床,尽头,传来了第一声冰裂。
咚。
很轻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功德。
磅礴的、温热的、浩瀚的功德之力,隔着千山万水,顺着无数条因果线,朝着她奔涌而来。
是南省那案子的余波,比洛栀栀想的还要大。
召温落网之后,审讯几乎没遇到阻碍。
那个被业镜照过心的毒枭,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。
上线、通道、藏毒点、境外园区、资金账户,一条线牵一条线,像扯一团缠死的乱麻,一丝丝全理清抽了出来。
境内五个分销窝点,端掉。
上下游涉案人员四十七人,落网。
顺着洛栀栀隔空审出的账册和名单摸出去两条跨省运毒线,在邻省被截了,当场缴获冰毒、海洛因三百多公斤。
最南的边境,联合行动收了网,一个专门往境内送人、送毒的中转园区,被连锅端掉。
一百多个被骗过去、差点被卖去境外当“猪仔”的年轻人,被救了回来。
……
磅礴的、温热的功德,隔着大江南北,顺着无数条看不见的因果线,朝她奔涌而来。
那是刘冠华活着回家的功德。
是那些差点家破人亡、却在最后一刻被拯救的家庭,提前结下的善缘。
是几百公斤毒品没能流进酒吧、KTV、学校周边,没能毁掉一个又一个年轻人的福报。
是那些被召温害死、沉在水底多年的亡魂,终于等到公道,怨气散尽时,回溯给她的那一缕缕金光。
涓涓细流,汇成江海。
洛栀栀坐在蒲团上,周身却像笼着一层极淡的金雾。
那雾气顺着她的呼吸,一进一出,缓缓汇入气海。
筑基时凝成的那一小汪金色灵泉,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,被填满、被压缩、被一遍遍淬炼。
泉眼深处,那粒她筑基当夜就察觉到的、微不可察的虚影,正在一点点凝实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玄猛地睁大眼睛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怀中人原本虚浮欲散的气息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重新攥住、聚拢、填满。
那些金色的、温暖的力量,涌入洛栀栀的经脉,化作最精纯的灵气,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,滋养着她干涸的气海和受创的神魂。
气海,先是被填满。
紧接着,开始膨胀。
炼气后期那道壁垒,在这股洪流面前,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。
洛栀栀心中一片空明。
她知道,机缘到了。
她没有半分犹豫,神识内守,引导着那股功德所化的灵气,一遍又一遍,冲击那道壁垒。
一次。
两次。
十次。
百次。
那道壁垒,先是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继而,裂开一道缝。
缝越来越大。
到最后……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她识海深处炸开。
像冰河解冻。
像春雪初融。
那汪液态的灵泉,被一股巨力生生吸去,朝着中央那点亮到极致的星子,疯狂坍缩、凝聚、再坍缩。
液态的灵力,被压缩到了极致,开始由虚化实。
一点金芒,在气海最中央,亮了起来。
她内视己身,气海中央那一小汪金色灵泉正缓缓流转,泉眼深处,一粒微不可察的虚影正在孕育。
那是结丹的雏形。
起初只是针尖大小。
然后是弹珠大小。
转眼,化作一枚鸽蛋大小、通体鎏金、表面流转着玄妙纹路的丹丸,静静悬在气海正中,缓缓旋转。
每转一圈,就有精纯的灵力,顺着经脉,流向四肢百骸。
金丹!
……
修行路上,炼气只是入门,筑基是起步。
筑的是道基,是脱胎换骨、真正踏上修行长路的第一块基石。
到了这一步,寿元一百五,灵力液化,神识可以离体,丹道、符法、望气,全都能再上一个大台阶,在凡俗眼里已是活神仙。
可在修行界,筑基不过是打底子的学徒,连山门都不算进。
而结丹,才算真正叩开了仙门。
灵力凝丹,生生不息。
寿元翻番,直奔三百载。
神识能铺出十里地,隔空取物、踏空而行、画符成雷,都不在话下。
寻常邪祟,金丹修士一眼就能瞪得魂飞魄散。
哪怕在玄灵界,金丹修士也能开宗立派,坐镇一方。
简单说……筑基是凡人里的顶尖。
金丹是修士里的开端……一步之差,云泥之别。
洛栀栀也没想到。
本以为这次最多筑基后期。
谁成想南省一案功德太厚,直接推着她刚入筑基境,就凝出了金丹雏形。
洛栀栀浑身一震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,从身体最深处苏醒,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,骤然喷涌。
她周身那层金雾,猛地一亮,又缓缓敛入体内。
卧室里,重新暗了下来,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灯。
洛栀栀缓缓吐出一口清气。
那口气,在灯下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,足足三尺,凝而不散,过了好一会儿,才一点点化开。
她睁开了眼。
睁眼的一瞬,整个世界,都变了。
先是眼睛。
卧室的窗帘拉着,只留一线夜缝。搁在筑基之前,这种光线下,她只能看清屋里大致的轮廓。
可现在……
她清清楚楚地看见,那一线夜色里,一粒浮尘正打着旋,慢悠悠地往下落。浮尘表面的绒毛,都纤毫毕现。
她的目光穿透墙壁,“看”见楼下,厨师C组负责人,轻手轻脚给厨房的养生壶续上水。
看见院墙外三百米,一只夜枭蹲在竹梢,爪子下按着一只田鼠。
看见整座青螺山的灵脉走向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,在大地深处缓缓流淌,与她的呼吸,同频共振。
这是神识。
筑基时,她的神识离体,要咬牙硬撑,跨越两千公里救人,差点把自己榨干。
可现在,金丹神识外放,如臂使指,轻松得像抬了抬手指。
方圆数里,一草一木,一只虫子怎么爬,一个人心脏怎么跳,全都清清楚楚,浮现在她识海。
她甚至能“听”见心跳。
刘嫂的心跳,平缓,带着中年人特有的一点迟滞。
院墙外那只流浪猫的心跳,快而有力。
还有……李玄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
很稳,很慢,是一种熟悉的节律。
可就在她神识扫过去的那一瞬,那心跳,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,继而快了半分。
洛栀栀挑了挑眉。
难道他感知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