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岁上下的年纪，保养得极好。
一头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，珍珠耳钉，身上是烟灰色的香云纱套装，腕子上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，水种好得晃眼。
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，指甲修得圆润，蔻丹是低调的酒红色。
她坐得很直，下巴微微抬着，是那种常年被人捧着、习惯了俯视别人的姿态。
只是她脸上，围着一条窄窄的真丝面纱，从颧骨遮到下颌，系得严严实实。
都这个年纪了，这一身做派，这一身家底，眼神却像淬了毒。
她盯着屏幕里的洛栀栀，看了足足五秒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就是洛栀栀？”
声音不高，慢条斯理，每个字都拖着点居高临下的尾音。
“长得倒是好看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洛栀栀，像在打量一件上不了台面的货色，“年轻好啊，年轻才敢骗。”
“你年纪轻轻的，干什么不好，非要装神弄鬼，竟敢骗到我顾曼卿头上来了！”
一开口，就是砸过来的。
弹幕一愣。
【司梦梦：？？？什么情况？上来就说骗？】
【南遇丫：顾曼卿真是顾太太？这语气……来者不善啊】
【喵喵请听好：大师骗她什么了？大师又不缺钱（白眼）】
【专业打假20年：哈哈哈哈笑死，终于有明白人来收拾神棍了！顾太太加油，揭穿她！】
洛栀栀靠在椅背上，没接话，只淡淡看着她。
那眼神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还没开演的跳梁小丑。
顾曼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堵，火气更盛。
她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。
这几天，她去哪家私人诊所，哪个医生都用这种“没救了”的眼神看她。
她端起燕窝，没喝，又重重搁回去，瓷盏和鎏金几面相撞，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她冷笑，“哑巴了？昨天你直播间不是挺能说的吗？我告诉你洛栀栀，我今天上来，就一件事……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，隔着面纱，一字一顿。
“你卖的‘玉容生肌丹’，把我的脸，毁了。”
一句话，直播间瞬间安静了半拍。
紧接着，弹幕像被点着的炮仗。
【龙湾堂的轩辕啸：？？？丹药毁脸？什么丹药？大师还卖药？】
【悄&衍：等等，玉容生肌丹！是不是赵亦然用的那个？赵亦然脸不是好了吗？】
【琉璃园的乙事主：前面的断网多久了？赵亦然三天长平刀疤，圈内都传疯了，据说一百万一枚！】
【不吃饭团儿：一百万一枚？顾太太这脸……真用了？】
【专业打假20年：哈哈哈重磅来了！卖假药烂脸，神棍人设崩塌现场！我就等着这一天！】
【键盘成精：果然翻车了吧？什么丹药，三无产品，微商套路，专骗有钱人】
【洛大师的小迷妹：别急着下定论行不行？大师什么时候公开卖过药？先听清楚再说！】
顾曼卿很满意这一瞬的安静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。
当着一百多万人的面，把这个小神棍的皮，一层一层扒下来。
“你不说话，是默认了？”
她靠回沙发，指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珍珠项链。
“我也不怕告诉你，我顾曼卿活了五十二岁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港城老牌的四大家族、南洋的拿督，跟我家都是一桌吃饭的交情。我这辈子，还没让人这么坑过。”
她开始讲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字字往洛栀栀身上钉。
“半个月前，我的私人顾问给我递话，说你手里有一种‘玉容生肌丹’，祛疤生肌，返老还童，赵亦然那道毁容的疤，就是它治好的。”
“卖家是‘洛女神工作室’，对接的人姓陈，自称是你洛小姐的独家代理人。人家说了，你这个人低调，不做生意，丹药只走内部渠道，有缘人才拿得到。”
“一枚，两百六十万。”
“我买了三枚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，指甲上的酒红蔻丹在镜头前晃了晃。
“七百八十万。七百八十万啊各位。”
顾曼卿冷笑一声，“我眼都没眨，当场转的账。为的是什么？为的是我这张脸。我这两年年纪上来了，颧骨上长了片晒斑，美容院、瑞士抗衰中心，什么没做过？听说有这神药，我想着，试试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她声音陡然一厉。
“头三天，是真管用。斑淡了，皮肤又白又紧，我还在太太群里夸，说这钱花得值。”
“第四天，脸开始痒。第五天，起红疹。第六天……”
她顿住。
直播间一百多万人，连弹幕都慢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盯着她脸上那条真丝面纱。
顾曼卿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勾住面纱的系带，缓缓地，把它解了下来。
面纱落下。
镜头怼了个正脸。
“嘶……”
弹幕齐刷刷倒抽冷气。
那张脸，上半张还能看出保养得宜的底子，眉眼精致。
可从颧骨往下，整张脸烂得不成样子。
两颊布满了连片的红肿，红斑叠着红斑，鼻翼两侧和下颌起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脓疱，有的破了，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，结着暗红色的痂。
颧骨上那片原本的晒斑周围，皮肤萎缩、发亮，扯得眼角都往下拽，血丝像蛛网一样爬在表皮底下。
又红，又肿，又烂。
配上她精致的眉眼、华贵的珍珠耳钉，说不出的诡异可怖。
这哪里还是百亿豪门的顾太太。
【用户：我的妈呀……】
【爱吃郭庄旋饼的黑御：这脸……看得我生理性不适，起鸡皮疙瘩了】
【喜欢糖枫叶的胡人：好好一张脸，怎么烂成这样了？】
【专业打假20年：都看见了吧！这就是吃/用三无神药的下场！洛栀栀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？！】
【键盘成精：两百六十万一枚，三枚七百八十万，这是诈骗！特大诈骗！报警！】
【理性吃瓜小唐：等等，我怎么觉得不对……大师的丹是外敷的吧？这看着像激素脸啊……】
【爆浆曲奇小丸子：楼上收了多少钱洗地？烂成这样了还洗？】
顾曼卿看着满屏心疼和愤怒，眼眶适时地红了。
她是做惯了场面的人，太知道怎么调动人心。
“我去了医院。”
她声音发颤，“协和、华山、私立的莱蒙国际，我飞了三个城市，看了七个皮肤科主任。诊断都差不多……激素依赖性皮炎，合并真菌感染，皮肤屏障全层受损。”
“大夫问我用了什么。我把丹药拿去化验。”
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检验单，对着镜头。
检验单上，几行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氯倍他索丙酸酯，强效激素，国家明令禁止加到护肤品里的东西。还有霉菌，超标十六倍。”
“洛栀栀。”
她盯着镜头，一字一句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管这叫仙丹？你这是拿毒药骗钱！我这张脸要是好不了，你那条小命，赔得起吗？”
骂声彻底炸了。
新来的路人不明就里，一看那张烂脸，再一看检验单，当场就信了。
【正在输入中……：太黑心了！两百六十万卖激素丸？这是杀人！】
【花蕊：什么洛大师，原来是个卖假药的，吐了吐了】
【温水煮丸子：之前那些卦指不定也是剧本，团队一条龙，先造神再割韭菜，经典套路】
【star：顾太太快报警！把她抓起来！】
【专业打假20年：我早就说过！从她第一天开播我就说过！装神弄鬼必有后招，你们这些脑残粉醒醒吧！】
【键盘侠一号：粉丝还洗吗？烂脸实锤了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