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曼卿心里飞快地盘算……前前后后为了这张脸,已经砸进去七百八十万,全都打了水漂。
如今再掏三百万,说不肉疼是假的,可只要能当场拆穿洛栀栀的把戏,狠狠打她的脸,出了这口恶气,这笔钱,就不算白花。
洛栀栀像是没听见她放的狠话,自顾自开口。
“青螺山下,崇仁路特勤消防站。”
“有一个叫陆建峰的消防员。”
顾曼卿一愣:“谁?”
洛栀栀一字一顿。
“前些天,我去城郊的星光福利院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慢下来,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,不知不觉都安静了,听她讲。
“回来的路上,车在崇仁路消防站门口等红灯。”
“我隔着车窗,看见一个年轻男人,蹲在站门口的台阶边上。”
“他穿着消防的作训服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掰着一根火腿肠,一点点喂一只瘸了腿的三花流浪猫。”
“猫儿怕人,他就把肠掰得碎碎的,推过去,自己往后退半步,不看它,好让它放心吃。”
“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,路边一个小女孩吓得‘哇’一声哭了,死死埋进她妈妈怀里,说妈妈那个人好吓人。”
洛栀栀顿了顿。
“他的脸,伤得很重。”
“左脸从眉骨到下颌,连着整个脖子,全是增生的烧伤疤,紫红色,一条一条凸起,把五官都拽得变了形。”
“左眼睑外翻,合不严,一直流眼泪。右耳轮缺了一块。”
“小女孩一哭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很自然地侧过身,把有疤的半张脸藏进阴影里,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脸,冲着小猫,也冲着那个方向,笑了一下。”
“就那么一下。”
洛栀栀眸光微垂。
“我在他身上,看见了很厚的一层功德金光。”
“这种光,是拿命从火里救人,攒下来的。”
“我当时就让司机停了一会儿,问了问站里的岗哨。”
“他叫陆建峰,三年前为了救一对母女,被爆燃的火浪吞了。”
“四次植皮,脸上的疤还是没下去,没法再上火场,主动申请转了后勤,管装备维修。”
“今年三十四岁,没结婚。”
直播间很安静。
连刚才骂得最凶的黑粉,都没吭声。
【mimi:……破防了】
【Lorn:把脸埋进阴影里,用完好的半边脸笑……我光听着就想哭】
【早点睡:救了人,毁了容,转后勤,还蹲在门口喂流浪猫,这是什么人间菩萨】
【瑜丸:所以大师前些天就记住了这个人?她真的好温柔】
“顾太太。”
洛栀栀抬眼。
“你不是想看真药的效果吗?比起你脸上这些激素闹出来的疹子,陆建峰那整张脸的烧伤疤,才是真正的‘疤’。”
“我今天,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治。”
“治得好治不好,你睁大眼睛看着。”
顾曼卿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,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。
洛栀栀没有自己跑一趟的打算。
她按下直播静音键,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。
响了两声,那边接起来,徐铭扬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来,背景还有倒车声。
“洛小姐?我正开车呢,你不是在直播吗,咋有空给我打电话……”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刚从李氏大厦回来,就在楼下。”
“上来一趟。”
洛栀栀言简意赅,“取一枚玉容生肌丹,再带上生理盐水、无菌棉签、纱布,去崇仁路特勤消防站,找一个叫陆建峰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徐铭扬反应极快,正事上半点儿不含糊,立刻压低声音:“明白,是治疤?我马上来到。”
“嗯。”
洛栀栀叮嘱,“到了别摆架子,跟人好好说,就说我请他帮个忙,也帮他自己一个忙。他要是不愿意,不许勉强。”
“得嘞!”
电话挂断。
洛栀栀取消静音,抬眼看向镜头:“我的人二十分钟后到消防站。顾太太,你要是真想亲眼验证,现在让司机送你过去,还来得及。”
顾曼卿怔住了。
她没想到,对方竟真把现场给她敞开。
隔着屏幕,到底可以说是特效、是托。
可让她本人到场……
“去。”
顾曼卿咬了咬牙,猛地站起身,抓过手袋,“芳姐,备车!崇仁路消防站!”
她倒要亲眼看看。
这个洛栀栀,到底是真神,还是真鬼。
弹幕瞬间乐了,也燃了。
【早点睡:好家伙,线上对线不过瘾,直接线下奔现了】
【惜语:顾太太这执行力,不愧是“豪门”,吵架都要亲临现场】
【Naivety:二十分钟后见证奇迹!我先去倒杯水,等我一下!】
【系统提示:嘉年华×23】
【系统提示:超级火箭×30】
【系统提示:旋转木马×50】
镜头这边,洛栀栀从容地切了个分屏。
一边是她自己,一边,是徐铭扬那边的实时连线。
二十分钟后。
青螺路特勤消防站,红漆大门,门口“对党忠诚、纪律严明、赴汤蹈火、竭诚为民”几行大字,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亮。
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。
徐铭扬拎着个医药箱大步流星冲进去,额头上都是汗,被岗哨拦住,亮了身份、说明来意,又被领进院子。
分屏画面晃了晃,终于稳住。
器材库门口,一个穿蓝色作训服的男人,正蹲在地上,低头检修一台液压破拆钳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过头。
镜头扫到他的脸。
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比洛栀栀描述的,还要触目惊心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没受伤的右半边,眉眼周正,鼻梁挺直,能看出烧伤前,是个很精神、很俊朗的小伙子。
可左半边,像被融化的蜡重新浇过。
增生的疤痕从左眉骨爬下来,翻过颧骨,一直连到脖颈。
紫红发亮,疙疙瘩瘩,把左眼角死死往下拽,眼睑外翻,露出一小片通红的结膜,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外渗。
左手背上也是疤,十指蜷曲,伸不直,却正灵活地拧着液压钳的螺丝。
他抬头看见徐铭扬,有点无措地站起来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。
“您找我?”
声音有点哑,是当年吸入性损伤伤了嗓子。
“陆建峰先生是吧?”
徐铭扬平日里吊儿郎当,这会儿却郑重得很,跟他握了握手,“我叫徐铭扬,有位洛栀栀洛小姐,她让我给你送样东西,治你脸上的疤。”
陆建峰愣了一下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,动作很快地放下,笑了笑。
那笑牵动疤痕,看着让人心酸。
“别费钱了,徐先生。”
他摇摇头,“北京上海我都去过,植皮手术做了四次,大夫说,就这样了。”
“我也跑累了,能看路、能喘气,就行。”
这些年他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,前期的治疗手术只保住了创面的基本功能,疤痕修复的效果始终有限。
后续的深度祛疤已经属于医美修复的范畴,报价高得离谱,他一个普通消防员,根本负担不起。
“大夫说不行,不代表我家洛小姐说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