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普法。”
冯敏脸上的职业微笑,终于挂不住了。
她盯着屏幕里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,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。
做了十几年HR,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撒泼的、下跪的、以死相逼的,她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可眼前这个姑娘,语气越平静,她心里越没底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
洛栀栀没答。
弹幕替她答了。
【司梦梦:你们这种不干人事的打手,有什么资格问大师是什么人?】
【姒宝贝:连洛大师都不认识?你们安寿是断网了吗!】
【晚风彩云朵:我记得盛恒资本蒋方达,机场被带走之前,也是这么问的(狗头)】
【爆浆曲奇小丸子:给你们个提示,上一个让大师要说法的,现在饭都吃上了,国家管饭】
冯敏脸色变了又变,终于不敢再逼。
她收起协议,深深看了白小楠一眼,那一眼里,有无声的威胁,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。
“白小楠,话我带到了。路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
“别被人当枪使了,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说完,她带着法务和眼镜男,匆匆离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,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。
白小楠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,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活了二十八年,第一次,没有在这些人面前低头。
洛栀栀看着她,语气缓了一分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白小楠抬起头,眼里还含着泪,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。
就在这时,连麦申请列表的最顶端,一个ID疯狂地闪烁、排队、又被挤下去,反复了十几次。
ID名:【耿乐-长】。
申请留言只有六个字。
“大师,救命。我爸……”
“接。”
洛栀栀话音刚落,白小楠手忙脚乱地点了接通。
画面跳出来。
镜头晃得厉害,背景是医院惨白的走廊,消毒水的味道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。
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干瘦的胳膊。
他眼睛通红,下巴上冒着青胡茬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。
是耿乐。
耿长河的儿子。
“大师、白姐……”
他先看见白小楠,愣了一下,眼圈瞬间更红了,却顾不上寒暄,语无伦次地开口。
“我爸他……他送外卖,下雨天,在高架桥下摔了,电动车压在身上,后面的车又剐了一下……”
“肋骨断了三根,头上缝了七针,轻微脑震荡,人刚醒。”
“医生说要住院观察,还要做CT,可我们……我们交不上押金。”
他把手里那张纸举到镜头前。
纸是打印的,盖着红章。
《医疗费用催缴及停药通知单》。
“我妈今天的透析,也停了。医院说,账上欠费,肾内科那边的费用不能再挂了……”
耿乐说到这里,这个半大的小伙子,当着两百多万观众的面,蹲在走廊里,抱住了头。
“我爸摔成那样,醒过来第一句话是,别治了,省钱给你妈透析。”
“我妈在电话里哭,说她不透析了,让我先救我爸。”
“大师,白姐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我就两千块钱了。我今天送了一天外卖,电动车还被扣在交警队……我实在,实在没办法了……”
白小楠看着他,捂住嘴,哭得浑身发抖。
耿叔。
那个在楼梯间塞给她茶叶蛋、告诉她账上的数字有良心的耿叔。
那个被冤枉、被扫地出门、回头还摆手让她别沾事的耿叔。
如今躺在病床上,伤成那样,醒来的第一句话,是别治了。
“耿乐,你听我说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稳住了两个濒临崩溃的人。
“把你爸的病床号、你妈透析的科室、住院号,现在私信发给我。”
耿乐一愣。
洛栀栀没有解释,只低头,在手机上飞快地发了条消息。
镜头扫到半行字……
“鹅城市第一人民医院,心内、神外、肾内三个科室,两个病人,一个外伤一个尿毒症,费用我来,走绿色通道,现在办。”
收件人:徐铭扬。
发完,她重新抬眼。
“三分钟内,会有人去缴清全部欠费。你爸的CT、你妈的透析,一样都不会停。”
“你现在做两件事。第一,去护士站,要一杯温水,慢慢喝完。第二,挺直腰板坐着,你爸的官司,今天内就会有转机。”
耿乐张着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直播间却已经疯了。
【熙华:大师又双叒叕自己掏钱了……她算命赚的钱,是不是全干这个了】
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总:大师,算我一份!我捐十万!给耿师傅治病!】
【卖鱼哥阿强:我出两万!钱不多,是个心意!给好人治病!】
【学医救不了秃头:大家别急着捐钱走私人渠道,容易被骗!大师有正规医疗渠道,听大师安排!】
【精神紧张的龙汉初劫:我算看明白了,安寿省下来的那二十万封口费,最后要品牌声誉来还!】
【嘉年华×99】
【超级火箭×99】
【梦幻城堡×99】
【水晶球×99】
礼物特效铺天盖地,几乎把画面都盖住了。
洛栀栀扫了一眼打赏,淡淡开口。
“打赏通道的钱,平台一分不抽,全部记下。”
“今日这一卦所有打赏,折算成钱,打进鹅城市第一人民医院,专款用于耿长河夫妇的治疗,多退少补,账目由平台法务监督公示。”
“左铭。”
她忽然对着镜头,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秒,灰鲸总部,正在看直播的左铭差点被咖啡呛到。
他无奈地笑了笑,拿起手机,在高管群里敲下一行字:“技术、财务、法务,十分钟内出方案,洛小姐直播间今日打赏,全额走公益通道,敢抽一分成,你们自己去财务领离职单。”
医院走廊里。
耿乐还蹲在原地,手机差点没拿稳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素衣清冷的绝美女子,嘴唇哆嗦着,“咚”地一声,当着镜头,结结实实磕了个头。
“大师……谢谢您……我替我爸我妈,谢谢您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
洛栀栀眉头微蹙。
“我不受人磕头。你要谢,等你爸洗清冤屈那天,抬起头,好好活,就是谢。”
耿乐抹着泪,重重点头。
白小楠在另一头,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可哭着哭着,她忽然觉得,胸口那块压了她整整三个月、让她喘不上气的石头,松动了。
原来这世上,真的有人会为他们这些小人物撑腰。
洛栀栀等她情绪稍定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白小楠,被裁的人里,不止你和耿长河。”
白小楠一怔。
“投资中心,还有一个人。”
洛栀栀的目光,仿佛穿过屏幕,落在某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角落。
“陈丽娟。”
“三十四岁,高级分析师,怀孕七个月。”
白小楠猛地抬头,脸色骤变。
“陈姐!”
“她也在看直播。”
洛栀栀声音很轻。
“陈丽娟,我知道你在。你的连麦申请,我已经通过了。”
“出来吧。”
直播间一百多万人,屏住了呼吸。
两秒后,连麦画面一跳。
镜头里,是一间同样狭小的出租屋。
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
一个女人坐在床边,头发胡乱挽着,脸色蜡黄,瘦得脱了形,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