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楠怔怔地看着她，泪眼朦胧。
洛栀栀继续道：“耿长河的二十万，是栽赃。”
“打款的那家空壳公司，叫瑞和商务咨询，法人是个卖菜的老太太，根本不知情，实际控制人，是江强的旧相识，王湾村前村长，赖长贵。”
“时间点卡得刚刚好……就在他否决报告递上去的第七天。”
“而他爱人的透析单、他儿子的学费，都是他的软肋。”
“他们算准了，一个家里有尿毒症病人的老员工，没力气、也没时间，跟一家巨头公司打官司耗日子。”
白小楠听得浑身发冷。
她一直以为，耿叔的事是Mona一手遮天。
原来在Mona上头，还有一只手。
一只翻云覆雨、能把一个二十五年老员工的清白，随手捏碎的手。
【法考已过：栽赃陷害、违法解除、伪造证据……这已经不是劳动纠纷了，这是刑事犯罪！】
【学医救不了秃头：尿毒症一周透析三次，家里顶梁柱还被搞失业，这是往死里逼人啊】
【安寿匿名员工：耿老师爱人刘阿姨人特别好，以前还来公司给我们送过她腌的萝卜干……】
【柠檬茶：老耿他自己都要完了，还在护着徒弟】
【暴躁老哥：查！必须查！安寿不给说法，全网给说法！】
【火箭×66】
【嘉年华×30】
就在这时……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敲门声，突兀地从白小楠身后传来。
不轻不重，却敲得人心头一紧。
白小楠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回头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谁……谁啊？”
门外没人应。
她租住的是城中村的握手楼，六层，没电梯，平时除了外卖员，没人会来。
洛栀栀眸光微动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道。
“别慌。手机拿稳，镜头对着门。”
“去开。”
白小楠咬着唇，走到门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穿藏青色职业套裙的女人，四十岁上下，妆容精致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……安寿保险人力资源总监，冯敏。
她身后，是个拎公文包的法务，还有一个戴眼镜、抱着平板的年轻男人。
三个人站在昏暗肮脏的楼道里，与斑驳的墙皮格格不入，像三把擦得锃亮的刀。
“小楠。”
冯敏笑容不变，目光却在她手里的手机上顿了半秒。
“不请我们进去坐坐？”
白小楠的手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。
“冯总……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？”
“公司有你的住址登记。”
冯敏侧身，自顾自挤进了狭小的出租屋，法务和眼镜男紧随其后。
三个人一进来，本就逼仄的屋子，瞬间转不开身。
冯敏的目光扫过桌上倒扣的相框、成排的药盒，最后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她显然知道这是在直播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，却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小楠，公司是带着诚意来的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，推到白小楠面前。
“这是和解协议。”
“考虑到你在公司服务多年，身体又不好，江总特批，给你二十万，人道主义补偿。”
二十万。
这三个字，她说得格外轻蔑，像在施舍。
白小楠低头看那份协议。
协议写得很漂亮，条条框框，密密麻麻。
她一行行看下去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二十万的代价是……
自愿放弃一切劳动仲裁、诉讼权利；
确认系个人原因离职，双方再无任何争议；
对在职期间所知悉的一切信息，承担永久保密义务，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、网络平台，发表损害公司声誉的言论；
已发布的，须立即删除，并配合消除影响；
违约金，一百万。
白小楠的手指，停在“一百万”那三个字上，指尖冰凉。
这不是和解协议。
这是一张封口令。
一副枷锁。
一笔用二十万，买她后半辈子闭嘴的买卖。
冯敏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，笑容更温和了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只够两个人听见。
“小楠，听姐一句劝。”
“签了吧。”
“二十万，够你把房租交了，买点药，踏踏实实回老家，养养病，再找份轻松的工作。”
“你一个小姑娘，又是这个身体，跟公司硬碰硬，图什么呢？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来。
“你妈还不知道你从安寿离职了吧？”
“她要是知道，你在大城市混成这样，还跟老东家打了官司，她得多着急？”
“还有，咱们这个圈子，说大不大。”
“背调这一关，你总不想，以后每投一份简历，人家HR接到的电话里，都是一句‘这个人能力不行、还爱闹事’吧？”
白小楠的脸，白得像纸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就是他们的本事。
他们不需要打你，骂你。
他们只需要轻飘飘地，提起你的家人，提起你的病，提起你往后几十年的路。
就能让你自己，乖乖把笔拿起来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已经炸成了一片火海。
【社畜的怒吼：我操你妈的人道主义！二十万买一条命加一张嘴？！】
【法考已过：姐妹们看清楚！这就是典型的胁迫签约！保密义务不能覆盖违法犯罪，这种协议签了也无效！】
【今夜不加班：有够不要脸的，精准拿捏一个外地女孩的死穴】
【暴躁老哥：当着两百万观众的面威胁人？安寿的HR是真勇啊！】
【安寿公关部临时工：建议主播立即关闭直播，未经核实传播企业负面信息，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，并已对本次直播进行取证】
【房管一号：@安寿公关部临时工 高仿号带节奏，已永久禁言。另外，取证是吧？我们平台法务也在录，大家互相取】
冯敏带来的法务上前一步，扶了扶眼镜，公事公办地开口。
“白小姐，我提醒你，你现在正在网络直播。你在直播中发表的、关于安寿保险的一切不实言论，已经构成对我司名誉权的侵害。”
“我司有权要求平台立即切断信号，并追究你和平台的连带法律责任。”
“现在删除直播内容、签署和解协议，是你成本最低的选择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白小楠的手机上，往前逼了一步，伸手就要去碰镜头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白小楠吓得往后一缩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泠泠的声音，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不大，却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，让满屋子的人，动作齐齐一顿。
“你碰一下她的手机试试。”
“当着两百三十万观众的面抢夺私人财物、阻挠取证，我很乐意让你今晚就上热搜。”
法务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洛栀栀坐在青螺山的竹影里，神色清淡，连眉峰都没动一下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江总。”
“这份协议，是乘人之危、胁迫签约，依据法律，无效。”
“二十万，买不了违法解除的两倍赔偿，更买不了九十五亿的窟窿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她眸光微抬，清冷的目光隔着屏幕，落在冯敏脸上。
“今晚八点之前，我要看到安寿保险，对白小楠、对耿长河，对所有被你们‘优化’掉的员工，一个公开的说法。”
“八点之后，就不是要说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