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答应你的人,现在正忙着把所有的脏水都往你身上泼,屎盆子都扣你头上了。”
阿桂声音平静,却字字诛心,“你现在只有一条路——如实招供,担下所有罪责,保你家中老小不被连坐。 否则,你七口家眷,一个都活不成。”
王虎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上,眼神彻底垮了。
雾气越来越重,天牢里冷得像冰窖。
半个时辰后,养心殿外,钟声敲响。
乾隆皇上一身龙袍,端坐殿中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刘统勋、张廷玉分列两侧,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太监高声唱喏:“宣——河南按察使阿桂,带罪证入殿!”
阿桂迈步入内,跪地行礼,还未开口,乾隆皇上已猛地一拍龙案,怒声呵斥。
“阿桂!王虎在天牢翻供,攀咬孙国玺、攀咬于你,此事你可知晓!”
雷霆之怒,震得殿内烛火狂跳。
张廷玉眉头紧锁,刘统勋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阿桂叩首在地,声音沉稳不乱:“臣知晓。臣已连夜审问王虎,查清所有真相——有人暗中买通太监,潜入天牢,威逼利诱,唆使王虎翻供攀咬,意图搅乱朝局,构陷忠良!”
乾隆皇上眼神一厉:“哦?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?”
阿桂抬头,目光坚定:“臣不知主使,但臣有证据!天牢提牢主事证词、被拿下的太监口供、王虎亲笔书写的实情供状,全都在此!王虎攀咬之词,全是编造,孙巡抚与臣,绝无半分徇私枉法!”
刘统勋适时上前一步,躬身沉声:“皇上,阿桂所言句句属实!臣已派人查实,那太监乃是朝中某官员家奴,假借内务府之名潜入天牢,意在搅乱陕州一案,借此打击河南官场!”
乾隆皇上脸色变幻不定,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,节奏沉重。
他盯着阿桂,目光锐利如刀:“阿桂,朕再问你最后一次——陕州案,你到底有没有半分隐瞒?有没有收过一丝一毫好处?”
阿桂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铿锵有力:
“臣以项上人头担保!陕州案,臣办得干干净净!一文不取,一念不私,一事不瞒!皇上若不信,可派钦差再查,查抄臣家,若有赃银,臣甘愿领死!”
殿内死寂。
乾隆皇上盯着他,久久不语。
张廷玉微微躬身:“皇上,阿桂办案向来磊落,此次不贪功、不避祸、临危不乱,足见忠心。”
许久,乾隆皇上长长吐出一口气,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开。
他拿起朱笔,在王虎的死刑批复上,重重落下一个红字:斩。
“好!朕信你!”
乾隆皇上将笔一扔,语气带着怒意:“胆敢在朕的天牢里动手脚,搅乱朝政,朕绝不轻饶!刘统勋!”
“臣在!”
“彻查天牢泄密案,揪出幕后主使,严惩不贷!”
“臣遵旨!”
乾隆皇上看向阿桂,语气缓和下来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阿桂,今日之事,是朕对你的考验。你扛住了。三日后,王虎午时处斩,你亲自监斩。斩完之后,即刻返回河南,继续整顿吏治,镇守一方!”
阿桂心头一震,再次叩首:“臣谢皇上隆恩!定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“退下吧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走出养心殿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身上,暖意融融。
刘统勋追了上来,拍了拍阿桂的肩膀,脸上难得露出真心的笑意:“阿桂,你过关了。这一关,满朝文武没几个人能扛得过去。”
阿桂拱手,语气诚恳:“多谢刘大人出手相助。”
刘统勋摆了摆手,眼神严肃:“我不是帮你,是帮朝廷,帮公道。记住,今日之后,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,不会更少,你依旧要——稳。”
阿桂点了点头:“谢刘大人关心,下官谨记。”
刘统勋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如松。
阿桂站在宫道之上,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,轻轻抬手,摸了摸身上的黄马褂。
亲兵走上前,声音激动:“大人!皇上如此厚爱您,您这是未来可期,以后一定会平步青云,官运亨通!”
阿桂只是淡淡一笑,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。
“升得再高,也别忘了脚下的路。”
他迈步向前,脚步沉稳,一步一个脚印。
宫墙高耸,风云涌动,可他心中有尺,行事有度,任尔东西南北风,自稳如泰山。
三日后,京城法场,烈日当空。
监斩台上,阿桂端坐正中,目光平静。
午时三刻一到,他抬手掷下斩牌,声音清冷有力:
“斩!”
刀光一闪,匪首伏法,陕州一案,彻底尘埃落定。
阿桂起身,望着法场外涌动的人群,轻声自语:
“为官一任,安稳一方,足矣。”
马蹄再起,这次不是奔赴险境,而是回归故土。
前路漫漫,官场风波未休,但阿桂知道,只要守住本心,藏好锋芒,他便能走得稳,走得远,走到万里江山太平处。
京城外的官道,马车轱辘碾过冬日的残雪,向着河南地界疾驰。
阿桂坐在马车里,手中捧着那份刚下发的河南按察使诰命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未露半分狂喜。
亲兵隔着车窗说道:“大人,皇上升您做了按察使,这可是掌管一省政法的封疆大吏级别的要职!孙巡抚在河南经营多年,这下您成了他的左右手,咱们在河南总算能彻底站稳脚跟了!”
阿桂扯开车窗帘子,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,语气平静:“左右手?在官场上,从来没有绝对的盟友,只有共同的利益。我升了按察使,权力大了,孙国玺心里的秤,怕是要重新称一称。”
马车刚进河南境内,远远便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蓝呢大轿,在官道旁等候。
孙国玺的标丁手持令旗,面色恭敬地迎了上来。
“阿大人!”孙国玺的管家快步下轿,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大礼盒,满脸堆笑,“家大人得知大人荣升,特意命小的在此恭候,备了薄礼聊表心意!”
阿桂掀开车帘子,看着孙国玺的管家。
亲兵刚要伸手去接,阿桂用眼示意,不让亲兵去接,亲兵赶紧缩回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