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洛阳城内,孙国玺坐在书房,看着周廷辅送来的停职文书,轻声叹道:
“阿桂啊阿桂,我本想留你一条路,可你非要往深水里走。这河南的水,你真以为,你能趟得过去吗?”
窗外,一道黑影闪过,悄无声息没入夜色。
一场针对阿桂的暗杀,正在暗中悄然布局。
夜色如墨,洛阳城外的官道上只有两盏灯笼引路。
阿桂处理完漕运交接事宜,乘马车返回城内,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清脆得有些诡异。
亲兵握着刀柄,警惕地扫视两侧黑影:“大人,这几天城里不太安生,咱们走快些。”
阿桂坐在车中,指尖轻敲案卷,声音平静:“周廷辅丢了权,漕运一帮人急了眼,动点手脚很正常。”
话音刚落,破空声骤起!
“咻——!”
一支冷箭直射马车车窗,箭尖淬毒,扎进木壁嗡嗡作响。
“有刺客!”亲兵厉声暴喝,立刻拔刀护在车旁。
黑暗中瞬间冲出二十多名蒙面死士,黑衣快刀,招招致命,显然是要当场取阿桂性命!
亲兵队立刻迎战,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。
阿桂掀开车帘,面色冷冽,毫无惧色:“是谁派你们来的?说出来,留你们全尸!”
为首死士冷笑一声,刀劈亲兵,直扑马车:“阿桂,拿命来!河南不欢迎你!”
刀刃寒光逼至眼前,阿桂侧身避过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,格挡的瞬间火星四溅。
“周廷辅的人,还是孙国玺的人?”阿桂厉声逼问。
死士不答,刀刀狠辣:“你不配知道!明年今日,就是你的忌日!”
亲兵拼死护主,接连倒下三人,鲜血溅在官道上。
就在这生死瞬间,远处忽然马蹄轰鸣,一队人马高举火把疾驰而来,甲胄鲜明,是孙国玺的巡抚标营!
死士脸色大变:“撤!”
转眼便遁入黑暗消失无踪。
亲兵喘着粗气,扶着阿桂:“大人!您没事吧?”
阿桂抹掉脸上血点,目光冰冷,望向火把尽头。
孙国玺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满脸惊惶:“阿大人!你怎么样?竟敢有人在洛阳城外截杀朝廷命官,简直无法无天!”
阿桂直视他双眼,语气冷得像冰:“孙大人,来得可真及时。”
一句话,意味深长。
孙国玺脸色一僵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是接到密报,特意赶来救你!”
“救我?”阿桂笑了,笑声里全是寒意,“刺客用的是巡抚标营制式腰刀,穿的是漕运暗卫靴,这也是巧合?”
孙国玺瞳孔一缩。
阿桂步步紧逼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:“孙大人,你以为杀了我,就能盖住漕运贪腐、河工亏空、盐利私分这一堆烂账?你以为杀了我,皇上就不会再查河南?”
孙国玺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发白:“阿大人,你不要血口喷人!暗杀之事,我毫不知情!”
“不知情?”阿桂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他面前,“周廷辅被停职,只有你我二人知道。刺客精准埋伏在我回府的必经之路,除了你身边的人,还有谁能泄露行踪?”
气氛瞬间凝固,火把光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。
巡抚标营的士兵持刀而立,进退两难。
孙国玺沉默许久,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:“阿大人,我承认,我知道有人要对你动手。但我没下令杀你,我只是……没拦着。”
阿桂眼神一沉。
孙国玺苦笑一声,坦白了所有底线:“河南这摊水,太深了。漕运、盐运、河工,牵扯到朝中军机大臣、内务府亲贵,我只是个巡抚,我扛不住。我原本想,你若识相,咱们相安无事;你若非要查到底……我只能保我自己。”
他抬眼,目光复杂:“今晚我赶来,就是最后一念之差——我不想你死。你死了,皇上必定震怒,河南官场全盘倾覆,我也活不成。”
阿桂冷冷看着他:“所以,你是要继续当缩头乌龟,还是跟我联手,把河南的毒瘤连根拔起?”
孙国玺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在河南经营十五年,早已深陷其中,可此刻,他没得选。
“好。”孙国玺咬牙吐出一个字,“我跟你联手。但我有条件——第一,不准牵扯朝中高层,只办地方贪官;第二,保我孙家老小平安;第三,事后我主动请辞,告老还乡,你放我一条活路。”
阿桂直视他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必须把周廷辅、漕运窝点、盐商私账、河工贪墨证据,全部交出来。少一样,你我同归于尽。”
“我交!”孙国玺重重点头,“明天一早,我把所有密档送到你布政使衙门。周廷辅我来绑,人证物证我来凑,只求你,给我留个体面。”
阿桂收回目光,望向城外沉沉夜色:“天亮之前,把周廷辅抓起来。不要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国玺转身离去,火把队伍渐渐消失在黑暗中。
亲兵走到阿桂身边,声音仍在发颤:“大人,孙国玺真的会反水?”
阿桂擦拭掉刀上血迹,语气笃定:“他不是反水,是保命。他比谁都清楚,跟着那些贪腐集团,最后只有死路一条。跟我合作,他还能全身而退。”
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锋芒:“而且,皇上早已给我密旨,遇阻先斩后奏。河南这盘死棋,从今夜起,该由我来下了。”
亲兵凛然:“属下誓死追随大人!”
次日凌晨,天还未亮。
巡抚标营悄无声息包围漕运总督府,将还在睡梦中的周廷辅当场拿下。
人赃并获,周廷辅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。
布政使衙门内,孙国玺亲手将一叠厚厚的密册放在阿桂面前。
“这是漕运十五年私分盐利账册、河工贪腐记录、与京城官员往来密信……全在这里了。”
孙国玺声音沙哑,“我能做的,只有这些。”
阿桂翻开册页,触目惊心:
“河南三弊,十五年贪墨总计一千三百万两,你居然忍了这么久。”
孙国玺苦笑:“我一开始也想查,可越查越深,越查越怕,最后只能同流合污。阿桂,你比我有骨气,也比我有靠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