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皇上接过六百里加急奏折，逐字逐句细细品读。
越看，眉头越舒展，紧绷的脸色渐渐露出笑意。
“好！好一个孙国玺，调度有方；好一个阿桂，能让将士用命！”乾隆皇上拍案而起，龙颜大悦，“张廷玉，你说说这阿桂，是什么来头？以前朕怎么没有注意到他？”
张廷玉上前一步，拱手施礼道：“回皇上，阿桂原是内务府笔帖式，后参加恩科中进士，后放外做官。此人为人精明干练，做事极有主见，更难得的是，懂得分寸、不贪功、不冒进。”
“朕就说嘛！”乾隆皇上哈哈大笑，“有如此沉稳机智、顾全大局的臣子，真是朝廷之福！拟旨！”
乾隆皇上站起身，语气铿锵：“赏阿桂黄马褂一件，升任河南按察使；孙国玺调度有功，赏银千两；所有参战士兵，各赏白银十两！再下一道旨，令阿桂亲自押解匪首王虎及重犯进京，朕要亲自审问！”
殿内众人纷纷跪地：“皇上圣明！”
一个多月后，京城外的官道上，尘土飞扬。
阿桂一身崭新官服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身姿挺拔，身后是一列列整齐的囚车，缓缓前行。
五百名重犯被铁链锁着，垂头丧气，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。
夕阳西下，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阿桂勒住马缰，望着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身边的亲兵催马凑过来，满脸兴奋：“大人，这次进京，升了按察使，又得了黄马褂，皇上还亲自召见，定能步步高升，前途无量！”
阿桂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囚车队，又望向远处红墙黄瓦的皇宫，轻声说道：“升不升官、发不发财，都不重要。为官做事，重要的不是走得快，而是走得稳，走得远。”
说罢，他轻轻一夹马腹，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官帽，策马朝着大开的城门缓缓前行。
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他心里清楚，这趟惊心动魄的陕州之行，不是终点，而是他漫漫仕途真正的开始。
阿桂马蹄轻踏，稳稳迈入城门。
城根下的老槐树落了残雪，扫过肩头，像极了朝堂上那些忽明忽暗的试探。
亲兵跟在身侧，还在念叨：“大人，您就是太低调了。依我看，这次皇上亲自审案，说不定要留您在京里当差，那可是近臣啊！”
阿桂目视前方，声音淡得很：“近臣也好，疆臣也罢，心里没秤，站得再近也是空。”
话音刚落，斜刺里冲来一顶蓝呢轿子，轿帘掀开，孙国玺京城府上的管家快步跑下，手里捧着个锦盒，满脸堆笑：“阿大人，家大人从河南捎来信，特意嘱咐让小的在此等候，备了点薄礼，是江南的新茶，想劳大人收下。”
阿桂勒马，扫了眼锦盒，没接：“孙大人的心意，心领了。陕州案是朝廷差事，谈不上谢礼。茶你带回去，若是真念着将士们辛苦，不如多给前线伤兵送些药材。”
管家脸上的笑僵了僵，又凑上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大人，家大人说，京里不比河南，人情世故复杂些。这茶是给大人解乏的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收了，才是真的复杂。”阿桂抬眼望着管家，目光清亮，“告诉孙大人，各司其职，彼此相安，便是最好的情分。”
说罢，他策马绕过轿子，没再回头。
管家愣在原地，手里端着的锦盒攥得发烫，只能带着随从悻悻而回。
一行人行至午门，侍卫验过令牌，阿桂刚要下马，却见张廷玉的轿辇停在一旁。
张廷玉身着朝服，缓步走下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
“阿桂。”张廷玉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几分朝堂特有的庄重。
阿桂连忙翻身下马，拱手行礼：“张相。”
张廷玉扶了扶乌纱帽，上下打量他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陕州案办得好，不贪功，懂进退，皇上看了奏折，多次夸你‘有古大臣之风’。”
阿桂躬身：“全赖相爷平日教诲，以及皇上圣明、孙巡抚调度得力。”
张廷玉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倒是和我当年一样，懂得藏锋。只是要记住，藏锋不是藏心，做事的分寸，不能丢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几分，“京城里人多眼杂，此次面圣，少言锋芒，多听圣意。”
“晚辈谨记相爷叮嘱。”阿桂眼神一凛，彬彬施礼，郑重应下。
张廷玉点点头，转身登上轿辇。
轿辇起行，他掀开车帘，望着阿桂挺拔的背影，轻声对身边的幕僚说：“此子，可堪大用。只是前路多艰，需得步步稳当。”
阿桂站在午门前，目送轿辇远去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。
他知道，张廷玉的话，是在提醒他，也是在警示他。
不多时，太监传旨：“宣河南按察使阿桂，进养心殿见驾。”
阿桂整了整官服，拾级而上。
殿内金砖铺地，烛火摇曳，乾隆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，目光锐利。
阿桂跪地行礼，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“平身。”乾隆皇帝声音爽朗。
“谢主隆恩！”
阿桂起身，垂手立于一侧。
“阿桂，一路辛苦。此次陕州劫案，匪首王虎已押解至京，朕今日便要亲自审问，你且在一旁听着，学学朕如何断案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阿桂大声应答道。
不多时，王虎被押上殿来。
这匪首一身囚服，头发散乱，却仍然透着几分桀骜不驯。
“周虎，你在陕州监狱煽众暴乱，挟持朝廷命官作为人质，可知罪？”
乾隆皇上一拍龙案，声音震得殿内烛火轻晃。
王虎抬起头，梗着脖子，眼露凶光，怒怼道：“草民何罪？朝廷苛捐杂税，民不聊生，草民不过是替天行道！”
“替天行道？”乾隆皇上冷笑一声，“你劫狱杀官，掳掠百姓，所到之处，鸡犬不宁，这也是替天行道？”
王虎还要辩解，阿桂忽然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臣有一言。”
乾隆皇上看向他：“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