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国玺立刻笑着打圆场:“是是是!阿桂大人说得对!是我激动了,该罚一杯!”说完仰头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又殷勤地给阿桂夹菜,“大人快尝尝这道鲜鲍,火候正好,补力气!咱们边吃边定稿,今天就把奏报弄妥当,明天一早就快马送进京!”
厅堂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,酒香、菜香、恭维声交织在一起,把这场为庆功摆的宴席,烘托得热火朝天。
阿桂看着师爷快速落笔,淡淡开口:“细节上,把米大人协同防守、安抚百姓的功劳也写进去,地方官守土有责,该记的都记上。”
米孝祖一听,瞬间眼圈都红了,连忙起身深深作揖:“大人!您、您居然还想着我!我真是……真是无以为报!要不是您,我早就丢官罢职了,您还肯给我记功,您这心胸比天地还宽啊!”
孙国玺立刻一拍大腿,对着阿桂连连竖大拇指:“看看!看看这就是格局!阿桂大人自己功高盖世,还不忘提携我们,替我们着想,就这份仁心和厚道,谁能不真心拥戴?跟着阿桂大人干,不仅能把事办成,还能落个好名声,这才是真正的领军人物!”
他顺手端起酒壶,亲自给阿桂把酒杯斟得满满当当,声音带着几分激动:“我孙国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见过的高官不计其数,但像阿桂大人这样年轻有为、谦逊大度、办事公正,还体恤下属的,真的是独一一无二!将来你不拜相入阁,那都是朝廷的损失!”
桌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,珍馐美味一盘接着一盘,旁边侍从端着鲜果、点心来回穿梭,宾客们的笑谈声、划拳声、碰杯声混在一起,整个厅堂热闹非凡,灯火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。
阿桂轻轻抬了抬手:“坐下说吧,都是公事,没必要这么激动。奏报写得实在,朝廷自然看得清楚。”
孙国玺连忙应着坐下,依旧满脸堆笑:“将军说的是!可我是真心佩服!这次陕州劫狱案,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办,都不可能办得像你这么干净利落、滴水不漏。皇上看到奏报,必定龙颜大悦,到时候加官进爵,那是板上钉钉的事!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却依旧满是讨好:“阿桂大人,等你回京受赏,可千万别忘了我和米大人。以后咱们多走动、多亲近,京城里有什么好消息,您随时知会我一声,我在地方上,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差事,绝不给你拖后腿!”
米孝祖也连忙端杯上前:“对对对!我也一样!阿桂大人的大恩大德,我永世不忘!这杯酒我干了,您随意!”
阿桂微微举杯,轻抿一口:“二位有心了。只要后续差事办得稳,比什么都强。”
孙国玺见好就收,立刻笑着招呼:“吃菜吃菜!别光顾着说话!菜都要凉了!将军,你尝尝这道水晶虾饺,刚蒸好的,鲜嫩得很!今天这桌宴席,就是为了庆祝阿桂大人擒拿罪犯旗开得胜,咱们喝个一醉方休,不醉不归!”
话音一落,整个厅堂的气氛更加热烈,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不断,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。
宴罢,阿桂谢绝了孙国玺挽留,径直回到自己的居所,随便摆了一桌酒席,请来身边的师爷,准备商议奏折事宜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师爷忍不住放下筷子,开口恭维道:“大人,这次陕州劫案,全程都是您临场决断,谈判拖延、孤身入险、巧设埋伏、智擒匪首,这头等天大的功劳,铁定非您莫属啊!”
阿桂拿起酒壶,给师爷满上一杯,笑而不语。
师爷更纳闷了,凑上前小声说:“可我刚才看您拟奏折,只字未提自己的功劳。反倒写孙巡抚亲自坐镇调度、皇上圣明决策,还有士兵们英勇奋战,这……这功劳全让出去了?”
阿桂放下酒杯,指尖轻敲桌面,语气沉稳:“你在官场上待的时间还短,有些门道不懂。你想想,皇上最忌讳什么?功高震主。这案子发生在河南地界上,孙国玺是河南巡抚,封疆大吏,是一把手,我只是办事的。如果奏折里全写我阿桂如何神勇,如何和罪犯斗智斗勇,最后成功擒拿罪犯,解救人质。皇上会怎么想?孙巡抚又会怎么想?”
师爷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阿桂继续说:“再者,这次冲锋陷阵的是士兵,背后调度的是孙大人,我不过是居中谋划。把功劳分给皇上、分给上司、分给士兵,人人有面子,人人得实惠,这案子才算真正办稳了。要是我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,日后在河南寸步难行。”
师爷恍然大悟,端起酒杯的手都顿住了,连连点头:“高!实在是高!大人这招太高明了!既给了皇上面子,又安抚了下属,还跟孙巡抚处理好了人际关系,真是四面玲珑,八面出彩,滴水不漏!”
阿桂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:“为官之道,藏拙比逞能更重要。你只管把奏折写得详实周全,多提朝廷恩泽、皇上圣明、巡抚调度、将士用命,少提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属下明白!这就去改!”师爷立刻起身,回去后连夜拟折,字字斟酌,将皇上的英明、孙国玺巡抚的调度、士兵的英勇无畏写得淋漓尽致,唯独把阿桂的功劳,悄悄藏在“将士用命、指挥得当”的细节里。
写完后,呈给阿桂看。
阿桂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,确信再没有纰漏,而且都是按照他的意思拟写的,阿桂很满意,说道:“准发!”
很快,六百里加急的驿卒一路换马不换人,马蹄踏破夜色,昼夜兼程,不过两日,便从洛阳疾驰至京城,径直闯入紫禁城。
养心殿外,太监接过加急奏折,不敢有半分耽搁,一路小跑进入殿内,躬身跪在乾隆皇上面前:“皇上,河南六百里加急奏折到!”
正在与张廷玉商议朝政的乾隆闻言,立刻放下手中的奏章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呈上来!”
“嗻。”
太监双手捧着奏折呈上,乾隆皇上伸手接过,连忙展开,张廷玉则垂手站在一旁,静候乾隆皇上阅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