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,她这番疯癫咒骂,全被躲在殿外廊下的春桃听在耳里,一字一句,尽数记在了心中,连夜又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,原封不动禀报给了富察氏皇后。
富察氏皇后坐在灯下,听完春桃的回禀,指尖捏着佛珠,面色平静无波,唯有眼底的寒意渐浓。
她轻轻转动佛珠,对云溪道:“记下来了?”
“回娘娘,一字未漏,全都记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富察氏皇后淡淡应声,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既然她不知道悔改,还敢口出秽言,污蔑中宫。那本宫就不客气了。只好按照宫规,好好教训教训她。让她知道,什么叫规矩,后宫是谁的天下。”
当然,富察氏皇后教训嘉贵妃是不动声色的,却又是有据可循的,是让嘉贵妃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的。
夜色渐深,紫禁城一片寂静。
当天晚上,乾隆皇上和富察氏在养心殿温存了许久,又回到了钟粹宫,和富察氏宿在皇后宫中。
温柔暖和的灯光下,富察氏皇后偎依在乾隆皇上怀中,举止温婉,半句不提嘉贵妃的事情。
乾隆皇上看在眼里,心中越发安稳:“你明明受了委屈,反倒一句怨言都没有。”
富察氏皇后轻声一笑:“皇上,后宫安稳,前朝才能安心。臣妾是皇后,不是争风吃醋的嫔妃,这点格局,臣妾还是有的。”
乾隆皇上握住她的手:“有你在,朕省心了许多。”
富察氏皇后低首垂眸,语气平静:“皇上放心,臣妾不会闹,也不会罚,但后宫规矩,不能乱。嘉贵妃年轻不懂事,臣妾慢慢教她就是。”
这话听着温和不强硬,乾隆皇上却懂——皇后这是要动手了,只是不动声色。
一夜缠绵温存,自不必说。
次日一早,皇后没吵没闹,没打没罚,只按宫规,不动声色地连下三道安排。
传旨太监捧着懿旨,依次去往景仁宫与各宫管事处。
管事太监躬身立在景仁宫正殿,高声宣旨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:
“奉皇后懿旨:近来宫中厉行节俭,用度需从紧把控,景仁宫贵妃份例内燕窝、人参、上等绸缎、贡香等,一律减半,即日起执行!”
嘉贵妃闻听此言,猛地拍案而起:“减半?皇后这是故意苛待我!我是贵妃,份例是祖宗定的,她凭什么说减就减!”
管事太监垂首不语,继续宣道:
“奉皇后懿旨:嘉贵妃近日心绪不宁,恐难胜任协理六宫之责,即日起撤去协理差事,六宫琐事交由纯妃打理。景仁宫宫人进出、宫外采买、宫内赏赐,一律需经钟粹宫殿中核对盖章,方可放行,无懿旨不得擅自通行!”
“你说什么?”嘉贵妃踉跄一步,脸色煞白,“她要收了我的权?断我的路子?”
管事太监依旧面无表情,念出最后一道懿旨:
“奉皇后懿旨:嘉贵妃近日心绪浮躁,恐惊扰圣驾与太后,特恩准其在景仁宫静养时日,不必至钟粹宫晨昏定省,亦不必随驾侍寝,静心反省即可。待心绪稳定后,再议此事。”
三道懿旨念罢,嘉贵妃瘫坐在椅上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管事太监怒吼道: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滚远点!我不想看见你们。”
待管事太监退下,玉珠急得团团乱转,上前劝道:“小主息怒啊!皇后娘娘这三道旨意,全是按着宫规来的!节俭是后宫常例,撤协理差事是因您心绪不宁,静养更是为了您好,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,咱们根本没法反驳!”
嘉贵妃红着眼眶,嘶吼道:“她这是冲着我来的,就是故意整我!明着节俭,实则敲打;明着让我静养,实则把我禁足,不让皇上宠幸我。皇上呢?怎么不管管她这般专权!”
玉珠压低声音,急得眼泪都快出来,大着胆子提醒道:“我的小主!您昨夜骂皇后娘娘的话,万一被皇上知道,那是欺君蔑后之罪!皇后娘娘如今只是按宫规处置,没把事情捅到皇太后和皇上跟前,已经是留了脸面了!您若是再闹,只会落得被废黜的下场啊!”
嘉贵妃一听,猛然清醒过来,浑身一震,想想玉珠说的也对,也很在理。
再想想昨天夜里自己的疯言疯语,瞬间脸色惨白如纸,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。
肯定是有人告密了,不然富察氏皇后不会出手这么快的,这很显然是针对她来的。
至于是谁告密了,她也不清楚,也查不出来。
既然不知道这个眼线是谁,她说话就应该小心些,注意身边的人群,不然再说话口无遮拦,落了别人的口实,可能就会遭大殃。
嘉贵妃这样一想,收敛了许多,不再肆无忌惮地乱喊乱叫了,平静了许多。
只能瞅准时机,蓄势待发。
玉珠见嘉贵妃平静下来,赶紧劝慰道:“小主子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您还是忍一忍,等以后有了机会,再发飙也不迟。现在还不是时候,您还不是皇后娘娘的对手,您对她是无可奈何的。您只有忍耐,等待。”
嘉贵妃无奈地点了点头,表示对玉珠的话赞同。
玉珠见嘉贵妃默许了听的说法,又道:“小主子,好事多磨,耐心等待,总会有您的好日子的。”
“嗯。”嘉贵妃无可奈何地说道,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再说宫里,人人都是人精,明眼人,一看这架势,立刻明白了:嘉贵妃失宠了,皇后动怒了。
宫人太监们趋炎附势,往日围着景仁宫奉承的人,一夜之间全散了。
送份例的太监拖拖拉拉,减了半的份例还缺斤少两,不能够按时送来。
回话的宫女态度冷淡,爱答不理;连门口扫地的小太监,见了景仁宫的人都敢昂首挺胸,半点礼数都不讲。
嘉贵妃看着空荡荡的宫殿,和这些趋炎附势的宫女太监对她的态度,想着这些宫规,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皇后这是故意整我!皇上呢?皇上怎么不管管!”
贴身宫女急得直劝:“小主小声点!皇后娘娘走的全是宫规,一点错处都抓不到,闹出去,只会说您不懂规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