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恒听后,笑出声来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夫人放心,我此行身负皇命,一心只在查案,绝无半分旁念。等我回来,一定陪你去京郊赏春。”
瓜尔佳氏听后,眼眶微热,身子靠在傅恒肩头,声音轻软:“我不要赏春,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归来。”
“放心吧,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。今夜让我好好伺候一番夫人吧!”
傅恒说完,打横抱起瓜尔佳氏,就朝床边走过去。
“讨厌!”瓜尔佳氏撒娇地说,脸色潮红,纤纤玉臂勾住傅恒的脖子,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中,任由傅恒抱着她朝床边走去。
夜色渐深,傅恒安抚好妻子,转身来到外院。
吴瞎子早已备好低调的青布马车,他自己则像一杆标枪般立在车旁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公子,一切准备就绪,何时动身?”
“三更时分,悄无声息出城,不走官道,走乡间小路。”
“诺。”
三更鼓响,京城沉入寂静,青布马车从傅府侧门驶出,碾过夜色,直奔江南。
马车之上,傅恒掀开帘角,望着天边残月,指尖摩挲着张廷玉赠予的暗线名录,神色平静。
吴瞎子坐在车辕上,忽然低声开口道:“公子,身后有尾巴,跟着三条街了。”
傅恒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不急,让他们跟着,正好看看,是谁先按捺不住了。”
夜风呼啸,卷起车帘一角。
夜色如墨,青布马车在乡间小道上颠簸前行,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。
吴瞎子稳坐辕上,耳尖微动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密林,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傅恒掀开车帘一角,声音压得极低: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”
吴瞎子喉间低应:“看身法路数,不是山匪,是官府暗卫,但衣饰做了手脚,藏得深。”
傅恒指尖轻叩车壁,眸色一沉:“究竟是什么人?”
“不好说,但绝不是善茬,看样子是想一路盯到江南,甚至……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,林间忽然窜出十数道黑影,刀光在夜色里一闪,直扑马车!
“公子坐稳!”
吴瞎子暴喝一声,翻身跃下,腰间短刀出鞘,寒光骤起,瞬间与黑影缠斗在一起,金铁交鸣之声刺破黑夜。
傅恒掀帘而出,立于车辕,身姿挺拔,语气冷厉:“大胆狂徒,你们是何人?竟敢袭杀钦差!还不快快束手就擒!”
为首黑影一听,先是震了一下,随后冷笑道:“钦差?死在这荒郊野外,谁知道你是钦差!本爷只管你拿命来!”
说完,手中刀风直逼傅恒面门而来。
傅恒不慌不忙,侧身避过,反手夺刀,动作干脆利落,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:“皇上钦命在身,尔等也敢动?!”
黑影见状一拥而上,吴瞎子浴血奋战,护在傅恒身前,嘶吼道:“公子退后!这些人是死士!”
激战片刻,黑影见难以得手,一声呼哨,迅速退入密林消失无踪,只留下满地血迹。
吴瞎子收刀,身上添了两道浅伤,躬身道:“属下护驾不力,请公子降罪。”
傅恒扶起他,语气沉稳:“不怪你,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。”
傅恒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,眼神愈发冷峻,自言自语道:“看来,江南的水,比张廷玉说的还要浑。”
“是,公子,以后我们得多加小心才是。”吴瞎子附和道。
两个人稍作休整,马车继续前行,天微亮时抵达一处小镇客栈。
两个人刚进门,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,“二位客官,来点什么?”
吴瞎子没有说话,看着傅恒。
“来两碗面条吧!”傅恒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饭谱说。
“好嘞!二位客官稍等,马上就好!您们这边请。”
店小二一边谄媚地笑着说,一边从肩上扯下一条白毛巾,擦了一张靠窗的桌子。
傅恒和吴瞎子没有多说什么,坐了下来。
刚落座,隔壁桌便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两江总督大人最近查得严,谁敢提新政不好,直接抓起来!”
“何止啊,矿上死了人,官府都压着不报,说是闹邪祟,谁敢多嘴……”
傅恒与吴瞎子对视一眼,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二人说话。
片刻后,店小二端着两碗面条过来,放在桌子上,“二位客官,饭好了,请吧。”
“好的,谢谢!”傅恒客气地说了一句。
二人开始用餐。
此时,客栈掌柜凑过来,满脸堆笑:“二位客官,看着你们像是京城来的?咱们这儿最近不太平,二位还是早点歇着,别出门乱逛的好。”
傅恒淡淡笑道:“多谢掌柜提醒,我们只是行商路过,歇脚就走。”
掌柜欲言又止,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,眼底藏着惧意。
入夜,傅恒房内灯烛未熄。
吴瞎子推门而入,低声道:“公子,查清楚了,镇上暗布官府眼线,刚才隔壁说话的人,已经被带走了。”
傅恒攥紧茶杯,指节泛白:“好一个江南吏治,好一个粉饰太平!”
“公子,咱们现在怎么办?硬闯肯定不行,地方官已经把路堵死了。”
傅恒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沉沉夜色,语气坚定:“明察不行,便暗访。你立刻联系张廷玉大人给的暗线,我要换身份,直接深入矿场、乡间,他们防的是钦差,防不住一个普通商人。”
吴瞎子一愣:“公子,矿场凶险,邪教横行,您亲自去太危险了!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傅恒回身,目光锐利,“皇上把江南交给我,我若连实情都查不到,还有何颜面回京复命?通知暗线,明日一早,换装动身!”
夜色如墨,青布马车在乡间小道上颠簸前行,车帘缝隙里漏进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。
吴瞎子勒紧缰绳,马车缓缓停在了一片荒坡旁。
傅恒掀帘下车,脚刚沾地就皱起眉头,脚下的泥土混着矿渣,硬得硌人:“这是到了哪?”
吴瞎子右眼扫过远处黑黢黢的山坳,声音压得极低:“无锡惠山矿场,就是张相说的,聚众闹事最凶的那一处,官府管了三次,都被矿主压下去了。”
傅恒颔首,理了理身上的青布长衫,刻意掩去周身贵气:“既到了门口,就进去看看,正好查第三桩事。”
两人刚往矿场方向走了几步,就听见前方传来呵斥声,夹杂着矿工的哀嚎,气氛瞬间紧绷。
只见几个穿着短打、腰别棍棒的壮汉,正围着几个面黄肌瘦的矿工拳打脚踢。
矿场管事叼着烟杆,叉腰站在一旁,气焰嚣张。
“敢偷懒?敢闹着要粮?老子看你们是活腻了!皇上的摊丁入亩?那是给你们这些泥腿子看的幌子,该交的矿税一分不少,该干的活一天别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