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恒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彻底坚定，语气里满是认同与敬重：“张相一席话，让晚辈茅塞顿开！我终于懂得了皇上的良苦用心。此行我一定低调行事，深入乡间、矿场、乡绅府邸，把新政、邪教、豪门、矿乱四件事，查得清清楚楚，绝不隐瞒，绝不粉饰，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，也不辜负张相的叮嘱！”
张廷玉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：“你能想明白，就不枉皇上对你的栽培。记住，稳字当头，实字为先，万事小心为好。”
“谢张相不惜赐教，晚辈谨记在心！晚辈告辞。”
傅恒说完，站起身来，对着张廷玉深深一揖。
此时，窗外暮色渐浓，薄雾更重，可傅恒的心里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、坚定。
傅恒刚走出张廷玉府邸大门，冷风扑面而来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，赶紧把衣服往紧里拢了拢，迈开步子朝前走去。
还没走出多远，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傅恒好奇，刚要转身去看，却听见后面有人说道：
“傅大人慢走，请留步。”
傅恒回转身，见是张廷玉的贴身管家。
他好奇地站下来，问道：“你有何事？”
管家忙躬身，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油布包裹的木盒，语气恭谨：“傅大人，我家大人让我追上来，把这个东西交给你。说江南水路复杂，江湖势力混杂，这盒子里是江南各州府暗线名录与隐秘联络点，以备大人急用。张大人还交代，大人切记，非生死关头，不可动用这个盒子。”
傅恒没说什么，感激地接过木盒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这个油布包裹的盒面，心头一暖：“替我谢过张大人，这份情，傅恒记着。”
“嗻。奴才回去就禀报张大人。”管家躬身施礼说。
傅恒攥紧木盒，心中已然明晰——张廷玉特意提醒江南江湖纷乱，恰恰印证了他此行最关键的一步：往李卫府中，借一人护驾。
他不再耽搁，转身快步直奔李卫府邸而去。
李卫素来性情爽直、不重虚礼，府门并未刻意设防，门人一见是傅恒，立刻躬身引他入内。
前厅炭火正旺，驱散了夜寒，李卫早已经听到了脚步声，大步迎了出来，嗓门依旧洪亮如钟。
“傅大人深夜到访，可是为了江南巡视一事？”
傅恒拱手行礼，开门见山，语气沉稳恳切：“李大人慧眼，傅恒确有一事相求。皇上命我即刻南下明察暗访，江南水路纵横、龙蛇混杂，寻常护卫都是府兵套路，应付不了江湖险招、水路暗袭。我听闻大人麾下收编了一位江湖奇人吴瞎子，故此特来，向大人暂借他一路随行，做我贴身护卫。不知道李大人意下如何？”
李卫闻言，一拍桌案，哈哈大笑道：“我当是什么难事！傅恒你身负皇命，我李卫岂能藏着掖着？你可知这吴瞎子的来历？他年轻时在江南太湖一带号称‘盲眼无影’，一双铁腿快如鬼魅，一手短刀出神入化，水上陆上皆是一绝，当年江南十三帮联名都拿不下他一个人。”
李卫顿了顿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后来他因替无辜百姓出头，得罪了盐商与黑道，被人联手设计，家破人亡，一只眼睛也废了。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，收在府中改过自新。这五年，他刀枪棍棒、追踪隐匿、黑道切口、水寨规矩，无一不精。江南哪条水路藏着贼窝，哪座山头连着乱党，他比官府的卷宗还要清楚。”
说罢，李卫朝外扬声一唤：“吴瞎子，进来！”
李卫话音刚落，一道精瘦黑影应声而入。
黑衣短打，左腿微屈半步，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上，左眼蒙着黑布，右眼半眯，看人不抬眼，只斜斜一扫，周身裹着一股沉默、狠厉、又极守规矩的气场。
这就是吴瞎子。
李卫指着傅恒，语气干脆：“这位是皇上亲派的钦差傅大人，如今要微服南下私访，凶险万分。从今日起，你暂归他调遣，拼上性命也要护他周全，算是报答我当年救你一命的恩，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正名的机会！”
吴瞎子上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沙哑低沉，一字一顿，从不多说一句废话：“遵命，李大人。”
说完，又转向傅恒，“属下吴瞎子，见过傅大人。公子在，瞎子在；公子亡，瞎子死。”
这是他的口头禅。
傅恒忙上前伸手稳稳扶起他，语气平和有度：“起来吧。此行微服，不必拘官场礼数，往后在外，叫我傅公子便可。你熟悉江南江湖，此行还要多仰仗你。”
吴瞎子站起身，依旧半步躬身，右手垂立，左手不离刀，只沉沉应了一个字：
“诺。”
李卫挑眉，又拍了下吴瞎子的后背，语气带着几分威严：“听见没有？少摆你那江湖臭架子，一切听傅公子吩咐，他让你往东，你绝不能往西，真出了事，不用皇上降罪，我先扒了你的皮！”
吴瞎子头也不抬，只沉声重复：
“公子令下，刀山火海，瞎子不退。”
傅恒心中一松，郑重向李卫拱手：“李大人慷慨相助，傅恒感激不尽，此行江南，多赖吴兄之力。”
李卫摆摆手，毫不在意：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，你平安办好皇差，便是对朝廷、对我最大的交代。一路保重！”
辞别李卫，傅恒带着吴瞎子悄无声息回到府上。
府内正厅灯火通明，瓜尔佳氏正坐在灯下整理行囊，见傅恒进门，立刻起身迎上，轻轻拍了拍他肩头的夜露，眉眼间满是担忧。
“外头风大，怎么回来这么晚了？”
傅恒握住瓜尔佳氏的手，暖意传至掌心：“让夫人担忧了，我去见了张大人，又找李大人借了护卫，所以回来晚了。不过，现在诸事都办妥当了。万事俱备，只等出发。”
瓜尔佳氏拉着傅恒坐到桌边，指着桌上的行囊，细细叮嘱道：“薄衫、伤药、干粮，我都备好了。江南湿气重，记得按时添衣；在外巡查，少饮酒，少单独走夜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盯着傅恒，语气带着嗔怪：“还有，江南女子娇柔，你可不许沾花惹草，忘了家中妻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