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为何被陷害?臣心中一清二楚!半月前,山西布政使刘康登门,先是攀附臣,求臣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升迁,被臣严词拒绝后,竟拿出五十两金元宝行贿,臣当众拒斥,让他颜面尽失。他怀恨在心,才串通小人,伪造证据,蓄意报复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,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看向鄂尔泰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探究。
鄂尔泰脸色微变,却依旧强装镇定:
“钱度!你贪腐事发,竟攀咬朝中大员,还恶意污蔑刘大人,其心可诛!刘大人身为三品布政使,岂会行此行贿攀附之举,你无凭无据,休要乱言!”
“臣有凭证,绝非乱言!”
钱度朗声开口,声音传遍大殿每一处。
“当日刘康在刑部大院我的值房行贿,刑部大院的书吏、还有其他打杂的仆役,全都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!他被臣拒贿后,羞愤难当,在臣值房门前失态离去。”
“随后闭门三日不出,转头便入了鄂相府中诉苦,此事在京城官场早已略有风声。皇上可即刻传刑部大院中人作证,亦可派人查证刘康近日行踪!”
乾隆皇上龙眉一竖,当即厉声下令:
“传刑部大院当日值班书吏和仆从上殿,即刻调取江南漕运真账册,速传刘康,殿上对质!”
不过半日,当日值班人员和仆从五人悉数上殿,异口同声,详述刘康登门攀附、拿出金元宝行贿、被拒后恼羞成怒的全过程,句句吻合。
江南快马送来的真账册与假账册当庭对比,笔迹迥异、条目漏洞百出。
刘康被侍卫押上大殿时,早已面无血色,双腿发软,一进门便瘫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。
乾隆皇上指着阶下的刘康,怒声质问:
“刘康!钱度告你行贿被拒、蓄意构陷,可有此事!这假账册,是不是你指使别人伪造的!”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刘康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,冷汗浸透了官袍,头死死埋在地上,不敢抬眼。
鄂尔泰见状,心头一沉,刚想开口圆场,乾隆皇上已然怒拍龙案,震得案上茶杯作响:
“大胆刘康!朕看你是胆大包天!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恪尽职守,反倒热衷攀附,行贿不成便构陷忠良,阴险歹毒,败坏朝纲!你还有何话可说!”
“皇上饶命!皇上饶命啊!”
刘康终于崩溃,连连磕头,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,很快渗出血迹,哭声凄厉。
“臣鬼迷心窍!臣一时糊涂啊!那日钱度当众拒我,让臣颜面扫地,臣一时气不过,才做了这等蠢事,求皇上开恩,饶臣一命!”
“饶你?”
乾隆皇上冷笑一声,眼神满是鄙夷。
“钱度坚守为官底线,拒贿守正,乃是大清忠臣,你心胸狭隘,公报私仇,留你在朝,必祸乱朝纲!”
“鄂尔泰,你身为首席军机大臣,刘康恩师,明知他行事不端,非但不规劝,反倒暗中相助,包庇纵容,该当何罪!”
鄂尔泰浑身一震,连忙跪地叩首,声音带着愧悔:
“臣知罪!臣一时糊涂,被门生蒙蔽,未能明辨是非,有负皇上信任,求皇上严惩!”
乾隆皇上面色沉郁,冷声下旨:
“刘康,革去所有官职,发配伊犁,永不录用,所涉家产悉数查抄!”
“鄂尔泰,身为三朝老臣,失察包庇,罚俸半年,闭门思过三日!”
旨意落下,刘康瘫软在地,被侍卫拖拽着往外拖,一路哀嚎不止,却再无一人同情。
鄂尔泰躬身谢恩,起身时看向钱度,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叹服,默然退下。
钱度再次跪地叩首,神色依旧平和,无半分骄矜:
“臣谢皇上圣明,还臣清白。”
乾隆皇上看着他,神色渐缓,语气带着赞许:
“钱度,你拒贿守正,不畏强权,临危不乱,实属难得。朕今日便当中赏赐你黄金百两,以彰你清廉风骨,望你日后依旧坚守本心,不负朕望。”
“臣,遵旨!定当鞠躬尽瘁,不负皇上,不负百姓!”
钱度沉声应下,叩首谢恩。
阳光穿透大殿,洒在钱度身上,暖意融融。
走出皇宫,幕僚快步跟上,满脸欣喜:
“大人,您沉冤得雪,还得皇上嘉奖,真是大快人心!”
钱度抬头望向天际,淡淡开口:
“为官者,守得住底线,方能站得稳脚跟。刘康今日之果,皆是他自己贪慕权贵、心术不正种下的因。那锭金元宝,丢的是他的官身,守的是我的本心。”
养心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,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未散的戾气。
乾隆皇上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还沾着批阅奏折的朱墨,紧绷的下颌刚松了半分,殿外就传来太监急促又轻谨的脚步声。
苏培盛弓着腰,脚步轻得像片落叶,捧着一份沾着些许潮气的奏折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皇上,军机处加急送来的,钦差鄂善大人的密折,八百里加急递到的。”
乾隆皇上抬眼,眸中刚褪去的疲惫瞬间敛去,语气带着刚处置完奏折的冷硬:
“呈上来。”
“嗻。”
苏培盛双手捧着奏折,恭恭敬敬地呈给乾隆皇上。
乾隆皇上接过奏折,指尖触到纸面的微凉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——安徽之地,素来安稳,何来八百里加急?
朱批的笔被他随手搁在龙案上,展开奏折的瞬间,目光扫过开头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,烛火噼啪一声,炸出点灯花,殿内显得更加寂静。
“安徽黄淮泛滥,决堤十七处,七府二十县尽成泽国……”
乾隆皇上低声念出这些句子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,手掌猛地拍在龙案上,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,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,“好一个安徽布政使!好一个邢琦文!”
苏培盛吓得立刻跪地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:“皇上息怒,龙体为重啊。”
乾隆皇上没理他,目光死死盯着奏折上的文字,一字一句看得咬牙切齿,呼吸愈发急促:
“决堤十七处,竟敢瞒报成七处!平日里河防不修,贪墨成性。如今灾民流离,饿殍千里,外省乡绅贱买灾民为奴,他倒是坐视不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