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尔泰扫过一旁的礼盒,指尖摩挲胡须,目光深沉如渊:
“你这般急功近利,为了攀附不惜行贿,本就落了下乘。但他当众折辱你,丝毫不留余地,也确实过分。”
刘康一听有转圜的余地,连忙从地上爬起,双手捧着礼盒递上前,姿态放得极低:
“老师教训的是,学生是心急乱了方寸!这点薄礼,不成敬意,老山参给您补补身子,玉如意配您的身份正好,还有些银票,权当是给您添置笔墨纸砚的心意,还请老师务必收下!”
鄂尔泰接过礼盒,随手放在一旁,语气依旧淡漠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礼我收下了。”
鄂尔泰抬眼看向他,眼神带着老谋深算的锐利,“官场之上,扳倒一个人,不急在一时。他这么恃宠而骄、不懂变通,迟早会触怒圣心、得罪众臣,迟早会栽跟头。咱们只需静待时机,到时候,自然让他为对你做的事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先回去,老老实实待在客栈,别出去乱嚼舌根,也别私自搞小动作。”
“学生遵命!全听老师安排!”
刘康连忙应声,眼底瞬间闪过浓烈的阴狠,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。
他对着鄂尔泰深深作揖,一步步退着走出正厅,出了鄂府大门,脸上的恭谨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怨毒的冷笑,心里暗暗咬牙:
钱度,你给我等着,有老师出手,你死定了!
刘康揣着满心的阴狠离开鄂府,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,一路赶回客栈,便立刻吩咐随从封锁消息,自己则躲在房里,日夜琢磨着该从何处下手,才能狠狠扳倒钱度。
他心里清楚,鄂尔泰老谋深算,绝不会轻易出手,想要报仇,还得自己先找好由头,再借老师的势力一锤定音。
转眼过了旬日,京城官场风平浪静,可暗流早已开始涌动。
钱度自那日拒贿之后,依旧一心办差,每日出入翰林院与刑部,处理积压的案卷,对刘康的报复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只是身边幕僚屡次提醒,他才淡淡吩咐下人留意动向,不要惹事。
他始终坚守本心,不曾有半分松懈。
这日午后,鄂尔泰府中的亲信幕僚悄然来到客栈,寻到刘康,屏退左右后,压低声音开口:
“刘大人,相爷让我给你捎句话,钱度如今正奉旨核查江南漕运账册,这差事看似平常,却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你若想动他,不妨从漕运账册上做文章。”
刘康眼睛瞬间亮了,搓着手连连道谢:
“多谢先生传话,老师真是神机妙算!我这就去准备,定要找到他的错处!”
“相爷还说,”幕僚话锋一转,神色凝重,“切记不可亲自出面,只需找些江南当地的小吏,捏造几份假账册,匿名递到都察院,剩下的事,相爷自会安排。你只需蛰伏静待,万不可打草惊蛇,坏了全盘计划。”
“学生明白!学生明白!”
刘康连连点头,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我绝不会亲自露面,定要让钱度百口莫辩!”
幕僚颔首,不多停留,悄然离去。
刘康坐在椅上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,立刻提笔写信,派心腹快马加鞭赶往江南,联络自己往日安插在漕运衙门的旧部,让他们火速伪造假账,直指钱度核查漕运时收受贿赂、徇私枉法。
不过五日,都察院便收到了匿名举报信,附带几本伪造的江南漕运假账册,字字句句都指向钱度,说他借查案之机,向江南盐商漕帮索要钱财,篡改账册,中饱私囊。
此事瞬间在朝堂炸开了锅,鄂尔泰第一时间上奏乾隆皇上,神色肃穆,语气铿锵:
“皇上,钱度年轻气盛,此前虽有办案微功,可如今竟牵涉漕运贪腐,举报有据,账册为证,臣恳请皇上派人彻查,以正官场纲纪!若是属实,定要严惩,绝不能姑息!”
乾隆皇上端坐在龙椅上,龙目微眯,指尖轻轻叩着龙案,他素来赏识钱度的刚正,可举报信言之凿凿,又有账册为证,不由心生疑虑,当即沉声道:
“传钱度,即刻入宫见朕!”
消息传到钱府,钱度正伏案批阅案卷,听闻圣旨,神色依旧平静,从容整理好衣袍,对着前来传旨的太监拱手:
“公公稍候,臣即刻随往。”
身边幕僚急得团团乱转,死死拉住他的衣袖,声音发颤:
“大人!这分明是刘康联合鄂相蓄意构陷,朝堂之上众口铄金,您若是辩白不清,性命难保啊!”
钱度拍了拍幕僚的手,语气稳如磐石: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脚正不怕鞋歪。我查漕运,每一笔账都有底档可查,每一次会面都有在场证人。他们捏造的假东西,一戳就破。皇上圣明,自会明辨是非,慌无用,辩即可。”
说罢,他转身随太监入宫,大殿之内气氛肃杀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钱度缓步跪地,叩首行礼,身姿依旧挺拔,不见半分慌乱:
“臣,钱度,叩见皇上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乾隆皇上目光沉沉扫过他,将举报信与假账册狠狠掷在阶下,声音冷冽如冰:
“钱度!有人告你借核查江南漕运之机,索贿受贿、篡改账册、中饱私囊,铁证在前,你可有话说!”
“臣,冤枉!”
钱度抬首,目光坦荡直视乾隆皇上,声音清亮有力,穿透整个大殿。
“臣奉旨查办江南漕运,夙夜在公,每一页账册都逐一核验,每一笔款项都一一核对,从未收过分毫不义之财,更未动过一笔假账!这举报信是匿名,这账册是伪造,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,置臣于死地!”
鄂尔泰立刻出列,面色沉厉,厉声驳斥:
“钱度休要狡辩!匿名举报便无凭据?假账之说更是无稽之谈!你若真清正,为何偏偏有人告你?分明是贪腐事发,妄图推脱责任,还敢污蔑他人陷害!”
“鄂相此言,才是偏颇!”
钱度转头,目光坚定对上鄂尔泰,语气不卑不亢,字字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