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度知道,这桩案子,只是他仕途的开始。
往后,他会遇到更多的案子,更多的权贵,更多的诱惑。
但他不会忘,不会忘雪夜的那场奇遇,不会忘刘统勋的教诲,不会忘王二蛋的冤屈,不会忘鲁洪涛的感激。
他会守住本心,守住公道,守住律法。
烛火摇曳,映着案头的卷宗与那方端砚,映着钱度坚定的眼神。
窗外的雪,早已停了,月光洒在刑部的屋檐上,清冷而明亮。
钱度握着笔,在卷宗上写下一行字:
“秉公执法,不负苍生。”
这八个字,是他的承诺,也是他的初心。
他不只是一个被皇上赏识的官员,不只是一个被刘统勋器重的下属,更是一个让百姓信服、让权贵忌惮的清官。
而那方端砚,被他放在案头,日日摩挲,时时警醒。
他知道,这砚台,不仅是一份礼物,更是一份责任。
他要守得住公道,守得住本心,守得住这天下百姓的期盼。
雪夜的奇遇,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而这桩案子,这方砚台,让他的人生,有了更坚定的方向。
往后的路,他会一步一个脚印,走得稳,走得正,走得坦荡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守住公道,就不怕风雨,不怕权贵,不怕前路漫漫。
烛火依旧跳动,映着那方端砚,映着钱度坚定的身影。
刑部的值房里,一股正气,悄然升腾。
值房的烛火燃得正旺,映着他案头堆叠的刑案卷宗,他刚坐定拿起笔,想要整理复核记录,门外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不同于方才鲁洪涛的沉稳,这脚步声带着几分焦躁与刻意的放轻,一听便知来者心思不纯。
钱度眉头微蹙,刚放下笔,门就被轻轻推开,进来的是刑部的同僚张承业,平日里专管文书交接,素来圆滑,此刻却满脸堆着局促的笑,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,进门就左右张望了一番,压低了声音。
“钱主事,还在忙呢?”
钱度起身拱手,神色平淡:“张兄,深夜到访,有何要事?”
张承业快步走到案前,将食盒放在一旁,凑到钱度身边,声音压得更低,眼神瞟了瞟案头的锦盒,语气带着试探:
“我听说了,白日里顺德府知府鲁洪涛特意来谢你,就是那桩张天霸的案子,钱兄你秉公复核,可是出了大风头啊。”
钱度淡淡应道:“不过是按律办事,算不上什么风头。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!”
张承业拍了拍大腿,神色变得凝重,“钱兄,你是入刑部时间不长,背靠刘大人和圣上的恩宠,不清楚这里面的水深浅。”
“那张天霸,可不是普通的乡绅,他堂兄是京城盐运司同知张宏,连道台大人都得让他三分,你这一判,把张家彻底得罪死了!”
钱度心头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律法当前,管他身后有何势力,犯了命案,就该依律处置。”
“我的钱主事,你太耿直了!”
张承业急得直跺脚,拉着钱度的胳膊,语气恳切。
“张家已经派人来刑部活动了,托了好几位大人递话,想让你重审改判,把张天霸的斩监候改成流刑,花多少银子都愿意。”
“方才我就是被李司官叫去,让我给你传个话,让你识相点,别为了一个乡下佃户,得罪了京里的权贵,断了自己的仕途。”
钱度猛地甩开他的手,神色瞬间冷了下来,语气坚定:
“张兄,我若是改判,对得起王二蛋的冤死吗?对得起大清律例吗?李司官若是有话,让他亲自来跟我说,这般私下授意,不合规矩。”
张承业见状,知道劝不动,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:
“钱兄,我知道你公正,可官场不是你这么玩的。张家放了话,若是你不肯松口,就要找刘大人的麻烦,说你徇私枉法,包庇地方官。到时候连累了刘侍郎,你可怎么对得起圣上的知遇之恩?”
这话戳中了钱度的软肋,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案头的端砚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想起雪夜与乾隆对饮时的赤诚,想起刘统勋对他的提携教诲,想起鲁洪涛满怀感激的眼神,心中虽有波澜,却半点不肯退让。
“我行事素来光明磊落,复核案卷句句依法,何来徇私包庇一说?”
钱度声音沉稳,目光锐利,“就算张家闹到刘大人面前,闹到圣上跟前,我也敢说,我判得没错!”
张承业见他油盐不进,只得悻悻作罢,拎起食盒:
“罢了罢了,我话带到了,钱兄你好自为之,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说罢,便匆匆转身离去,生怕沾染上是非。
张承业走后,值房内再度陷入死寂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钱度独坐案前,心头翻江倒海。
他并非不怕权贵打压,只是一想到王二蛋横死的惨状,想到百姓对公道的期盼,便没了退缩的余地。
果不其然,次日一早,风波便席卷而来。
盐运司同知张宏亲自带着重金礼盒,堵在了刑部衙门口。
见到钱度,便扯出满脸假笑拱手行礼,语气先软后硬,藏着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钱主事,久仰大名,我是张天霸的堂兄张宏,今日特意来为堂弟求个情面。”
张宏将沉甸甸的礼盒往钱度怀里塞,锦盒缝隙里露出金元宝的光泽,刺眼得很。
“我知道钱主事刚正,可乡间斗殴难免失手,我堂弟一时冲动犯了事,也罪不至死。这里是五百两银子,您收下,改判个流刑,往后张家上下,都记着您的恩情,官场之上,也好互相照应。”
钱度抬手狠狠推开礼盒,银两撞击的声响清脆刺耳,他神色冷冽,没有半分余地:
“张大人,案卷、人证、物证俱全,张天霸是蓄意行凶、活活打死人命,绝非失手。大清律例写得明明白白,杀人偿命,我身为刑官,无权徇私改判,这银子,您收回吧。”
张宏脸上的假笑瞬间碎裂,眼神阴鸷如毒,往前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恶狠狠道:
“钱度,别给脸不要脸!你一个没科举功名、靠圣上口谕提拔的六品主事,真以为有刘统撑腰就敢硬碰硬?道台都能改判,我就能让你丢官去职,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!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改,还是不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