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也面露忧色:“大人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这群朋党狗急跳墙,要置您于死地。咱们即便问心无愧,也架不住众口铄金。”
阿桂站起身,走到那袭御赐黄马褂前,伸手轻轻一拂,语气沉稳如铁:
“我阿桂为官,上不负皇恩,下不负百姓,中不负大清法度。他要参,便让他参;他要告,便让他告。由他们去吧!”
他转身看向密探,语气斩钉截铁:
“即刻给苏培盛公公回密信,把朋党门客逼我释放罪官、索要赃银的亲笔信,一字不落誊抄送去,再将河南漕案所有罪证、百姓万民书、追缴赃银清单,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!”
“大人!”孙国玺急喊,“这若是彻底撕破脸……”
“脸?”阿桂冷笑一声,“这群门客朋党徇私枉法之时,早已丢尽脸面;我秉公办案,何需看他们脸色?”
他抬手一指辕门外:“传令下去,今日继续清查开封府漕运仓粮,一户不许漏,一笔不许差!我倒要看看,是朋党的谗言厉害,还是皇上的圣明、大清的法度厉害!”
就在此时,门外亲兵又高声来报:
“大人!京城……京城又有急旨!皇上御批,直达行辕!”
阿桂整衣跪地,神色肃穆。
传旨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却字字清晰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朕知阿桂在河南秉公持正、任劳任怨,朋党小人借重臣声望私干政务、御史妄议朝政,皆是奸佞擅权,与讷亲本人无涉,朕已洞悉。现着令:
阿桂继续留任河南,便宜行事,遇有阻挠漕运清查者,无论品级、无论京官地方,先斩后奏!钦此!”
一句话,满堂皆惊。
阿桂重重叩首,声音铿锵有力:“臣,阿桂,遵旨!谢皇上圣明!”
传旨太监扶起阿桂,低声附耳:
“皇上说了,朋党滋事,自有国法处置,绝不牵连无辜,更不罪及忠直重臣。阿桂办事,朕放心。”
孙国玺瘫软在地,随即狂喜叩首:“皇上圣明!皇上圣明啊!”
副将按刀大笑:“大人!皇上给您先斩后奏之权!这下看谁还敢螳臂当车!”
阿桂手持圣旨,望向京城方向,眼中尽是坚定。
他转身沉声下令,声音响彻整个行辕:
“传我将令——即刻捉拿河南境内所有朋党余孽、勾结赃官,一个不留!赃银全数入库,漕运新规即刻推行!有敢抗旨者,先斩后奏!”
“嗻!”
军令一出,河南全境震动。
不过半日,亲兵便押着五花大绑的周师爷及十余位讷亲旧部幕僚入了行辕,缴获的包庇书信、贪腐往来账目堆了满满一案。
孙国玺捧着名册,快步上前,声音激动:
“大人!全数抓获!一个未逃!这些人皆是常年盘踞河南、借重臣声势鱼肉百姓的奸佞,百姓听闻大人拿了他们,街头已是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,掌声雷动,喝彩不断!”
阿桂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党羽,神色冷肃,并无半分喜色。
周师爷瘫在地上,仍不死心,嘶声哭喊:
“阿大人!饶命啊!我等不过是听命行事,皆是糊涂,一时攀附权贵,求大人开恩!”
阿桂缓步走下,居高临下,语气如冰:“听命?听谁的命?朝廷法度在前,皇上圣旨在前,尔等视而不见,专敢徇私枉法、阻挠清案、勒索赃银,今日死罪难逃!”
一旁副将上前低声请示:“大人,人证物证俱全,是否即刻按律处斩,以儆效尤?”
周师爷等人闻言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,血流满面:“大人饶命!我等愿吐尽余党、缴清私财,求大人留一条性命!”
阿桂沉声道:“尔等鱼肉河南多年,害官害民,破坏漕运根基,留你们,便是对大清百姓不义。推出去,就地正法,首级悬挂漕运码头三日,警示所有官吏!”
“是!”
亲兵轰然应诺,拖拽着哭嚎不止的党羽离去。
孙国玺面露一丝迟疑,上前拱手:“大人,就地正法……是否先奏明皇上?毕竟这些人牵扯京中旧部,恐再生是非。”
阿桂抬手,指了指案头那道御赐先斩后奏的圣旨,语气沉稳有力:
“皇上赐我特权,便是让我快刀斩乱麻。姑息一日,河南便多一日隐患。出了事,本官一力承担。”
孙国玺心头一凛,当即躬身:“下官佩服!大人胆识魄力,下官望尘莫及!”
话音刚落,门外又有亲兵急报:
“大人!京中八百里加急!皇上御批密旨!”
阿桂拆阅密旨,目光一扫,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,随即又恢复肃然。
副将连忙问道:“大人,皇上密旨所言何事?”
阿桂将密旨置于案上,朗声转述:
“皇上谕旨:阿桂在河南秉公执法、肃清奸佞,所办之事,朕心尽知。朋党乱政,严惩不贷,凡阻挠漕运者,卿可全权处置,不必请示。河南漕运,全权托付于卿。”
满堂众人齐齐跪地,高呼:“皇上圣明!”
阿桂抬手,声音铿锵传遍行辕:
“诸位同僚,皇上如此信任,我等唯有以死相报。从今日起,河南漕运新规即刻施行:漕银官收、漕粮官运、码头官管,严禁私人插手,严禁层层盘剥,违者,与周师爷等同下场!”
“遵令!”
三日后,河南漕运码头焕然一新。
旧党首级高悬,官吏肃立,百姓围观,漕船依次停靠,粮米入仓井然有序,再无往日贪墨乱象。
阿桂身着御赐黄马褂,立于码头高台,手持漕运清册,神色威严。
孙国玺上前,躬身递上新造的账簿:
“大人,各州县漕运账目全数厘清,赃银追缴入库,余党肃清,百姓无不称颂朝廷、感念皇恩!河南漕运,自此清明!”
阿桂望着河面上千帆竞渡,缓缓开口,语气沉定:
“漕运清明,只是开始。为官者,心要正,行要直,上不负君,下不负民。这大清江山,靠的不是权贵私恩,不是朋党勾结,而是法度严明,吏治清明。”
他转身面向众人,缓缓抬手:
“本官奉旨驻豫,定守好河南这漕运咽喉,护好大清这半壁命脉。”
风拂过黄马褂,金光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