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皇上猛地转身,龙袖一挥,厉声下令,声浪撞在殿柱上反弹:
“传朕旨意!即刻命九门提督、刑部尚书、都察院左都御史,三司联合办案!速捕凶犯释伽保,锁拿进京严加审讯!其家中恶奴,一律同罪;涉案包庇官员,全部革职查办,一个不留!”
“奴才遵旨!”
苏培盛连滚带爬起身,指尖攥着汗湿的袍角,躬身应声,倒退着退出殿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御书房重归寂静,只剩烛火噼啪作响。
乾隆皇上望着满地奏折,指尖反复摩挲御案边缘,指节泛白。
释伽保是镶红旗勋贵之后,祖上随先帝入关征战,封爵传世。
朝中半数老臣与镶红旗有旧情,此番定有人会念及勋贵功绩,出面求情。
这案子,从一开始就是块烫手山芋。
刑部衙内,差役捧着鎏金圣旨,脚步匆匆踏过青石板。
接到旨意的一刻,刑部主事当即点派十二名精悍差役,披甲执棍,直奔镶红旗释伽保府邸。
彼时,释伽保正斜倚在堂屋八仙桌旁,一手端着青瓷茶盏,抿着碧螺春,一手把玩着羊脂玉佩。
下人垂首站在一旁,谄媚回话:“爷,那金家两口子就是软骨头,给了些银子就不敢吭声了。谁敢惹咱们爷,那不是自讨苦吃?”
释伽保嗤笑一声,指尖摩挲玉佩上的缠枝纹,眼皮都懒得抬:
“不过两个贱民,死了就死了,谁能奈我何?有镶红旗的面子在,有祖上传的功绩在,就算天塌下来,也轮不到我担罪!”
话音未落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朱漆大门被猛地踹开!
十二名差役持棍拥入,甲胄碰撞发出脆响,堂内瞬间被阴影笼罩。
“释伽保听旨!”
为首的差役队长朗喝一声,声震屋瓦,“圣上震怒,命我等前来捉拿你,押解进京!”
两名差役跨步上前,铁腕直扑释伽保双臂。
释伽保猛地起身,茶盏重重掼在桌上,茶水溅满案几。
他甩开差役的手,脖颈一梗,满脸嚣张跋扈,双目瞪得滚圆:
“大胆!尔等区区衙役,也敢抓我?我是镶红旗三等护卫,食朝廷俸禄!你们不怕掉脑袋,不怕连累全家吗?”
差役队长上前一步,手持圣旨,目光如炬,冷声道:
“释伽保,你行凶杀人、强占民妇,罪证确凿!皇上已下旨三司会审,特命我们来拿你归案!国法面前,人人平等,勋贵亦无特权,还不快快束手伏法?”
“束手?”
释伽保嗤笑出声,猛地拍向八仙桌,桌上茶盏翻倒,茶水顺着桌沿流下。
“我祖上随先帝南征北战,立下汗马功劳!皇上顶多革我的职,能奈我何?你们放开我,信不信,我即刻让人通知镶红旗都统,参你们一本以下犯上、擅拿勋贵!”
“冥顽不灵!”
差役队长一声低喝,不再多言,抬手一挥。
其余差役立刻合围,铁索“哗啦”一声缠上释伽保手腕。
释伽保拼命挣扎,抬脚踹向身前差役,嘶吼怒骂:
“放开我!我要见都统!我要见皇上!”
差役们毫不留情,膝盖顶压他的腿弯,铁棍抵住他的后背,硬生生将他按跪在地。
铁索勒得手腕生疼,释伽保看着眼前冷硬的甲胄,终于敛了嚣张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仍强撑着嘶吼:
“你们敢!我镶红旗不会放过你们!”
差役队长冷哼一声,挥手道:“带走!”
差役们押着释伽保,拖拽着走出堂屋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惧色。
一路过巷陌,百姓纷纷驻足围观,有人窃喜低语,有人摇头叹息。
行至城门,早有刑部囚车等候。
差役将释伽保推搡上车,囚笼铁门“哐当”落锁。
车轮滚动,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囚车内,释伽保瘫坐在角落,攥着铁索的手青筋暴起,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,指尖冰凉。
他终于明白,这一次,不是谁能保他,而是皇上要动他——大清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三日后,镶红旗署外的槐树枝桠上,还挂着昨夜的残花,风一吹,簌簌落下。
金家小院的门虚掩着,院内杂草丛生,金什丈夫的灵位被草草摆在土炕上,红漆褪色,看着格外凄凉。
三司官员齐聚小院,刑部尚书蹲下身,看着炕沿上未干的血渍,眉头紧锁。
都察院御史指着院门上的踹痕,沉声道:
“据金家邻居说,释伽保此前已上门三次,每次都带着珠宝,被拒后便出言恐吓。昨日是第四次,直接动了手。”
大理寺卿则看向屋内的金什,她蜷缩在墙角,脸上还留着掐痕与烫伤,眼神空洞,见了官员,只是默默流泪,不肯多言。
三司官员勘察完毕,一路回朝。
刚进养心殿,便见乾隆皇上端坐在御案后,脸色比三日前更冷。
刑部尚书躬身回话,声音恭敬却带着犹豫:“皇上,释伽保虽行凶杀人,但念其是镶红旗勋贵之后,其祖上有功,且无心犯下大错,臣斗胆说一句,应从轻发落,故部议拟革职处分,以全旗人颜面。”
“革职?全旗人颜面?”
乾隆皇上猛地将卷宗摔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
“杀人害命,强占民妇,这叫无心之过?革职就能平民愤?就能告慰亡魂?你们刑部这群人,是拿着朝廷的俸禄,办着混账的事!释伽保背后是谁,竟敢让你们如此轻慢国法?难道勋贵的脸面,就比百姓的性命更重?”
他的声音冰冷刺骨,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殿中,刑部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伏在地,连连叩首:
“臣失察!臣考虑不周!”
殿内的太监宫女皆跪伏在地,不敢抬头。
鄂尔泰赶紧出列,拱手道:“皇上,臣以为,释伽保恃强凌弱,蓄意行凶,革职处分确实过轻。只是镶红旗勋贵势力盘根错节,贸然重判,恐引发朝中非议。”
讷亲也附和道:“皇上,鄂尔泰大人所言极是。释伽保祖上有功,朝中多位老臣与其家有旧交,若重办,恐怕伤了勋贵之心。”
张廷玉则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皇上,国法面前,无分贵贱。金家夫妇是平民,释伽保是勋贵,若因身份不同而量刑有别,天下百姓如何信服?臣以为,当依律重判,以正国法。”
三位军机大臣各执一词,殿内争论不休,烛火映着众人的脸,一半凝重,一半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