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，暮春的风卷着残花，刮得胡同里的槐树枝桠乱颤，昏黄的烛火在破旧的民宅里明明灭灭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金什死死攥着衣角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释伽保又派人来了？”
丈夫垂着头，喉间发苦：“来了三回了，再推，他能拆了咱们家。”
金什猛地抬头，眼尾通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：“我就是死，也不会从他！”
“可他是镶红旗的管事，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惹不起就要任他糟蹋？”金什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绝望的嘶吼，“我也是人！”
丈夫猛地一拍桌，烛火骤跳，他红着眼眶：“可他手里有权！在这地界，官衙都要给他三分面子！”
“面子？他要的是我的身子！”金什的眼泪狠狠砸在破旧的桌面上，“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辱我？”
丈夫胸口剧烈起伏，一字一句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我拼了命，也护着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院门外骤然响起粗暴的踹门声，伴着恶奴嚣张的粗吼：“释大人到！”
丈夫立刻将金什死死护在身后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像一杆即将折断的枪。
“你躲好，我来应付。”
“他不会讲道理的！”金什死死抓住他的手臂，指尖泛白。
“至少不能让他直接伤你。”金什丈夫深吸一口气，刚要朝着门外开口，厚重的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狠狠踹开，木屑飞溅。
释伽保大步踏入，一身旗人装束，目光阴鸷如狼，扫过缩在一处的夫妻二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淫邪又暴戾的笑。
“躲？”他冷笑一声，缓步逼近，“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。”
不等金什丈夫开口，释伽保猛地伸手，一把扣住金什的手腕，指节用力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另一只手放肆地往她身上摸去。
“放开！你放开我！”
金什拼命挣扎，指甲深深抠进释伽保的手背，“你再不放，我现在就死给你看！”
“死？”
释伽保被抠得吃痛，瞬间恼羞成怒，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金什脸上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小屋，“贱妇，给脸不要脸是吧！”
金什被打得偏过头，嘴角瞬间渗出血丝，脸颊火辣辣地疼，可她依旧拼死挣扎，死死护住自己的身子。
释伽保见她宁死不从，怒火彻底冲上头顶，眼尾赤红，抄起桌上沉甸甸的铜制油灯，狠狠朝着金什砸了过去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油灯重重砸在地上，瞬间碎裂，滚烫的灯油泼洒而出，溅了金什一身，灼烧着她的皮肉。
“啊——！”金什疼得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却依旧死死护着自己，不肯让释伽保再碰分毫。
金什丈夫见状，红着眼疯了一般扑上去，死死抱住释伽保的胳膊：“你放开她！有种的冲我来！”
释伽保眼神一冷，猛地回身，抬脚狠狠踹在丈夫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丈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。
“你敢反抗？”
释伽保目露凶光，一步跨上前，弯腰一把揪住丈夫的头发，狠狠将他的头往坚硬的桌角撞去。
“咚——”
沉闷又恐怖的撞击声响起，丈夫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，额头鲜血喷涌而出，顺着桌角缓缓流淌，在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金什看着丈夫毫无生气的身体，瞳孔骤缩，眼底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吞噬。她疯了一般扑向释伽保，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脸：
“释伽保！你杀人了！我要报官！我要让你偿命！”
释伽保嫌恶地一把甩开她，抬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点，满脸不屑与张狂：
“报官？在这镶红旗，我说的话就是王法！杀你一个贱民，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，算什么大事！”
说罢，他一脚将金什狠狠踹倒在地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步步紧逼，语气阴狠至极：
“你丈夫不识抬举，敢跟我作对，那你就替他偿命！今天，我非要定你了！”
金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望着丈夫渐渐冰冷的尸体，又看着如同恶鬼般步步逼近的释伽保，眼中最后一丝求生的光亮彻底熄灭，只剩下死寂。
她猛地爬起来，疯了一般冲到墙角，抄起那把用来缝补的剪刀，尖锐的刀尖死死对准自己的喉咙，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的狠厉：
“你再过来一步，我立刻死在这！让全镶红旗的人都知道你的禽兽行径，让你身败名裂！”
释伽保被她这同归于尽的疯狂架势震得脚步一顿，随即脸色铁青，恼羞成怒。
他大步上前，一把夺过金什手中的剪刀，狠狠砸在地上，剪刀落地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不等金什反应，他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，指节越收越紧，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金什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发紫，双眼翻白，双手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臂，双脚在地上无力地乱蹬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。
不过片刻，她的双手垂落，身体彻底软了下去，再也没了气息。
释伽保松开手，嫌恶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，看着地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，冷哼一声，满脸无所谓，甩了甩衣袖，大步转身离去。
暮春的冷风从破窗灌进来，卷着满室的狼藉，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灯油的焦糊味，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，久久散不去，只余下一地血色，诉说着这场惨绝人寰的暴行。
苏培盛的诉说完，养心殿的烛火似都冷了三分。
御书房内，龙涎香燃得正烈，却压不住满殿戾气。
乾隆皇上听完苏培盛回禀，周身骤然腾起彻骨寒冷，龙颜骤沉，右手狠狠拍向紫檀御案——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满桌朱批奏折震得翻飞，黄绫封面簌簌落地。
“混账！简直是无法无天！”
乾隆皇上喉间滚出怒喝，双目赤红如燃，声音劈裂开来，震得殿角铜铃乱颤，案上烛火疯舞乱窜。
“大清律例铸在金銮殿，朕亲颁圣谕贴遍天下！一个旗人三等护卫，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强占民妇、滥杀无辜，视人命如草芥，目无王法！”
苏培盛双膝一软，重重匍匐在地，袍角蹭过散落的奏折，浑身瑟瑟发抖，声音细若游蚊：
“皇上息怒……那释伽保仗着镶红旗勋贵身份，平日里横行乡里，强取豪夺，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。地方官府明知其罪，却投鼠忌器，无人敢管啊……”
“无人敢管？”
乾隆皇上陡然冷笑，眉峰倒竖，语气冷冽如冰刃出鞘，“朕倒要看看，是他的镶红旗面儿大，还是朕的王法硬！”